王大光押着李定国出了指挥部,金鹏小队的队员们无声跟上,间距三米,呈扇形护卫。李定国没回头,脚步倒比来时稳当多了。
朱由检刚端起茶盏,还没抿上一口,一名士兵就大步闯了进来:报告陛下!门外来了三辆马车,大队护卫,看旗号是亲王府的!
朱由检眉毛一挑:哦?让他们进来。王伴伴,你去门外看看是谁,带他们来见朕。
王承恩应了一声,提着袍角快步走了出去。
朱由检从桌上拿起一颗苹果,递给旁边的大丫:大丫头,这个给你,去一边吃。阿叔还要处理公务,等有空了再陪你玩,好不好?
大丫接过苹果,用力点了点头:嗯嗯,大丫乖乖的,谢谢阿叔!
说完,她抱着苹果就屁颠屁颠跑到帐篷的角落,蹲在那啃了起来。
朱由检笑了笑,拿起桌上何腾蛟刚送来的奏折展开细看。
奏折不长,核心就一条,建议在各村开设杂货铺,由官府统筹货源,百姓出钱经营,既方便置办日常用品,又能让穷人有条活路。
朱由检看完,手指在奏折上敲了两下,陷入了沉思。
这何腾蛟是真的开窍了,跟朕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那些百姓一穷二白的,有那闲钱开店做买卖吗?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冲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了进来。
传旨户部,立刻筹备大明供销合作社,全大明各村镇、府县均设营业点。待年底朕返回京师,就开始全面铺货,以改善百姓购物难之弊。
另,传旨户部,收回盐业经营权,取消盐引。在供销合作社开业前,暂由官府代销,以供百姓采买。
传令兵飞速记下,就转身跑了出去。
……
不一会儿,王承恩领着三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珉王、桂王、吉王世子,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帐篷,小心翼翼地给朱由检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奏折,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没有半句废话,他开门见山道:都坐吧。
三人战战兢兢地坐在了两侧的椅子上,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当年太祖分封诸王,以镇社稷。但这两百多年来,诸王于社稷而言毫无功绩,在封地里欺民害民倒是屡见不鲜。
你们自己说说,你们家里的田产跟分封时相比,多出了多少?你们每侵占一亩田地,就意味着大明又多了一户没有土地的百姓。日积月累下来,你们为大明创造了多少因为吃不上饭而造反的反贼?
三王顿觉脖子一凉,后背冷汗直冒。
朱由检继续道:叫你们来,朕是念在同宗的份上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从现在起,只要你们愿意放弃封地,返回京师当个太平王爷,朕就恩准你们今后可以从事其他行业来养活自己。
你们的后代也可以通过科举入仕。或者行商,以后王爵只留一个,其他子嗣不再承袭爵位。太祖那一套——亲王的弟子封郡王,郡王的儿子封镇国将军的那套规矩,彻底废除!
三王一听,当场就跪了下去。
陛下!祖宗规矩,怎可说废就废啊?珉王声音发颤。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祖宗的规矩不可以废,难道大明就能废了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大明如今到了何种境地?咱们老朱家的王爷抓起来,比他娘的百姓猪圈里养的肥猪还要多!朝廷已经养不起了!
他伸出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光是你们三家,郡王有多少?镇国将军有多少?辅国将军又有多少?还有郡主、县主加在一起又有多少?全国王爷数量加在一起好几百,光亲王就好几十!这还多亏了李自成和张献忠那俩狗东西——不然数量只会更多!
三王:
三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皇上,你说的这是人话?还多亏了张献忠和李自成弄死了不少是吧?你心咋那么黑呢?合着死的不是你!
吉王世子这时候突然开口道:“陛下,微臣愿意献出封地,前往京师居住。”
他这话一出,珉王和桂王都愣住了,珉王瞪着他暗骂,你个狗,你怎么跟狗一样?你愿意,我不愿意啊!
桂王脸上的表情跟珉王如出一辙, 他们因为张献忠攻打湖广,弄丢了王府,现在家底子都没了,若是封地被收回,去了京城,除了王爵,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朱由检诧异的看了一眼吉王世子,“哦?你当真愿意?”
吉王世子点点头,“微臣愿意!”
“好,吉王世子大气。朕记你一功!”朱由检赞了一句。
说完,他又看向珉王和桂王,挥了挥手,不耐烦道:给朕滚出去。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好好想想。三天后你们要是还想不明白,朕就直接下旨废除藩王制度。到时候别说你们家里的郡王了,就连你们的亲王之位也别想要了!
珉王和桂王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就退出了指挥部。
……
而千里之外的京师,乾清宫。
太子朱慈烺和内阁首辅倪元璐坐在御案前,在他们的面前摊着刚收到的电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长叹了一口气。
朱慈烺一脸崩溃:皇父皇到底是想闹哪样啊?刚让咱们实施三法司独立,在各地设立司法衙门,这事儿还没完全落实呢,他又让咱们筹备供销合作社?这又是个什么鬼东西?完难不成他还想让孤这个太子亲自去摆摊做买卖吗?
倪元璐苦着一张老脸:太子殿下,老臣这身子骨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了。每天上百份奏折跟雪花一样飘过来,批完了还要商议落实政策,然后下发、落实、监管……内阁和六部的同僚们转得跟陀螺一样,实在是没精力了呀!
朱慈烺揉了揉太阳穴:要不让吏部再选几个人入阁吧,孤也忙不过来了。
倪元璐苦笑着摇头:吏部哪还有官员选派啊?陛下把士林学子都得罪死了,大部分读书人都在全力抵制科举。今年的新科取士就没办成,明年的估计也够呛。
就连翰林院的储备官员都全部派了出去,现在是真没人了,已经派无可派了!要不您给陛下发个电报,把情况说明一下吧,政策再好,也得一件一件来办……
朱慈烺只觉得头痛欲裂,可他也的确是没办法了,只能点点头:也行,那就发电报。只是……这一次孤又得挨骂了。阁老,你说,历史上有孤这么累的太子吗?干好了没赏,干差了还得挨骂。孤太难了……
倪元璐看着电报后面的内容,然后开口道:“殿下,还有取消盐引一事,南京是唐王在监国,要不把这事儿交给唐王来办吧,反正江南已经没有了士族,取消盐引之事,现在来说已经没了阻力,就让唐王解决此事吧。”
朱慈烺眼睛一亮,“对呀,还有唐王,要不从南京调点人手过来?父皇不是常说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吗?江南那边商贾众多,干脆调几个合适的商贾来办这个供销合作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