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结束,何腾蛟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带下去!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那十五名瘫软的豪绅从地上拖了起来,有的连鞋都掉了,被拽着胳膊往外拖。
百姓代表们站起身,拍着巴掌跟在后面,有人还朝那些豪绅啐了一口唾沫。
公堂上的人潮散去,青石板上留下了几道拖拽的血痕和碎石子。
范矿和皮熊这才从门外走进来。
何腾蛟抬头看见两人,连忙起身相迎:范大人、皮将军,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三人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何腾蛟命人上了茶,范矿也顾不上客套了,开门见山道:何兄,陛下命我等前来请教新政之事,方才在门外……那公判大会,可是陛下授意的?
何腾蛟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授意谈不上,但陛下之前在宝庆府公审时就定下了这个调子,让百姓参与进来,让他们自己审、自己判。陛下说了,百姓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那些骑在他们头上几百年的老爷们,也该下来了。
他把茶盏放下,神色认真了起来:范大人,皮将军,新政的核心就一句话,田地国有,禁止买卖,按人头分包。所有田地收归国有,百姓只有耕种权,没有私有权。就连宅基地都须经村集体审批。税制一并改革,按亩征税,豪绅地主不得减免。再就是发展商业,修官道,通商贸。
范矿听得额头冒汗:这……这要是推行下去,贵州那些地主乡绅还不得炸了锅?
何腾蛟哈哈一笑:炸锅?炸了正好!陛下最不怕的就是他们炸锅。你看看宝庆府,公审之前是什么样?现在呢?老百姓站起来了,那些老爷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范矿的表情,笑道:范大人,我猜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么搞下去,你的名声可就要臭大街了。贵州的乡绅们得恨你一辈子。
范矿被说中了心事,老脸一红,讪讪地没吭声。
何腾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范大人,名声你就别想要了。陛下都不要名声了,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还要名声,你想做什么?邀买人心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范矿的心头上,他浑身一激灵,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皇帝都不要名声了,自己一个臣子要是还在乎名声,那皇帝会怎么想?是觉得你有二心?还是觉得你想收买人心跟朝廷对着干?
范矿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何兄一语点醒梦中人。范某明白了。
皮熊在旁边听得也是心惊肉跳,低声道:何大人,那贵州那边土司林立,光靠这一套……能压得住吗?
何腾蛟看了他一眼:皮将军,土司那边有陛下亲自部署。高杰部已经破了龙溪寨,冯国栋被擒。陛下给你的军法和新政大纲,你回去照做便是。
军纪抓好了,兵练出来了,谁不服就打谁。咱们这位陛下现在可不在乎那些个,陛下现在只在乎民生和秩序!其他的别提,也别问!
皮熊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
……
指挥部内。
朱由检正伏案处理军务,一名士兵抱着一摞信件大步走进来,敬了个礼:报告陛下,这是武昌伯从高杰处转送来的,从冯国栋书房搜出的书信,请陛下过目。
朱由检放下毛笔,抬头看了一眼那摞信件:哦?冯国栋的书信?还得让朕亲自过目?拿来给朕看看。
士兵将信件放在帅案上。朱由检随手拿起一封,拆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接着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意思……
他轻声念道,义父若得天下,愿以东路诸司归附,乞封黔王!孙可望这狗东西,许诺给冯国栋一个王爵,换他投靠张献忠。还有这封,李定国兵败黔江,实乃天赐良机,坐实其罪,则义父麾下再无掣肘。
朱由检把信放下,笑出了声:孙可望居然想陷害李定国,让他在张献忠那里失宠。不过……这对朕来说,可是一件好事啊。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对王承恩道:给特战小分队发电报,问问他们,李定国现在在黔江土司寨是什么处境。如果有机会,就把李定国给朕救出来。朕要见见他。
王承恩一愣:陛下要见李定国?
朱由检笑了笑:此人用兵如神,若能为朕所用,胜过十万雄兵。孙可望想害他,那朕为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把他收归麾下?去传令吧。
朱由检重新拿起一封书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朕可以这么做……
……
长沙吉王府,承天殿外的广场上,秋风萧瑟。
锦衣卫千户带着一个百户所全副武装闯进了吉王府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承天殿前。千户展开诏书,朗声喝道:
陛下有旨!吉王接旨!
朱慈煃带着王府上下几十口家眷从后殿匆匆赶来,在广场上跪了一片。
臣……臣接旨。朱慈煃的声音发颤。
锦衣卫千户展开诏书,一字一句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吉王病重,为保吉王一系传承有序,特恩准吉王世子袭爵。原吉王朱慈煃有病在身,特准其入京养病,由锦衣卫负责护送,即刻启程。钦此!
朱慈煃听完,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完了,搞砸了。
他原本以为皇帝不敢杀自己,顶多就是削自己几个俸禄,却万万没想到,皇帝压根就没想着杀他,而是直接夺爵、软禁!
世子袭爵,他进京,这一去,这辈子怕是都回不来了。
吉王世子跪在旁边,扶住了吉王的胳膊,低声道:父王……
锦衣卫千户收起诏书,脸上堆着假笑,关切地说道:殿下保重身体要紧,地上凉,您还是赶紧接旨吧。然后准备一下行装,卑职这就护送您前往京城养病。陛下可是恩准了,让太医院负责为您治疗呢。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百户所的锦衣卫手按刀柄站在四周的样子,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护送,是押解。
朱慈煃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微臣……接旨。
他颤着手接过诏书,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背也驼了,眼神也散了。
吉王世子扶着他站了起来,低声道:父王且安心去便是,儿臣必定守好家业。
朱慈煃苦笑了一声,没说话。守好家业?你爹我都成这样了,你守得住什么?
锦衣卫千户在一旁笑道:吉王殿下请吧,至于册封旨意,要不了几天就能送到,您就不用为此担心了。路上还请殿下配合一些,免得卑职为难。
配合?朱慈煃心里苦笑。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配合的?
几名锦衣卫上前一步,半搀半架地把朱慈煃往府门外引。王府的家眷们跪在地上哭成了一片,世子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发白。
自家老爹这是玩脱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呀,吉王府这一脉,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