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男人。林医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心灰意冷,一个当兵的。长得又高又冷,浑身湿透了还守在那儿动都不动,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我就多看了那姑娘一眼,他那个眼神恨不得把我从头到脚扫一遍。
王医生笑得眼镜都快掉了:所以你这趟去,不仅没打听到什么,还被人当面宣示主权了?
林医生把脸埋进双手里,闷闷地说:他说病床上那个才是他媳妇。他看那个眼神,像要吃人!
林朔白羞愧地抬不起来,他早该想到的,那个当兵的那么护着那个姑娘,肯定是一对,可他偏偏不死心,想着他们说不定是兄妹,才多嘴问了一句。
王医生终于没忍住,拍着桌子笑了起来。值班室里回荡着他毫不掩饰的笑声,林医生捂着脸坐在对面,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行了行了,王医生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拍了拍林医生的肩膀,人家小姑娘看着就娇娇软软的,被那个当兵的护成那样,你早该想到的。不过你这梦中情人……以后换个目标吧,这个真惹不起。
林医生把脸重新埋进手里,用闷闷的声音做了最后的总结:……我这梦中情人的梦,碎得太快了。
他这下算是彻底死心了……
窗外雪还在落,值班室里暖气融融,王医生的笑声混着林医生垂头丧气的叹息,被窗外细密的雪声轻轻盖了过去。
……
病房里。
桑晚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脑袋还有些沉,后腰一阵阵隐隐的钝痛。输液管还在滴答作响,发白的灯光刺得她眼皮微微发涩。
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朦朦胧胧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正站在她的病床边。
桑晚晚浑身一激灵,脑子瞬间清醒大半,下意识一缩,手唰地一把扯过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严严实实把自己裹住,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来人。
站在床边的林朔白:“……”
他就是过来复查一下淤青和体温,万万没想到一抬头,小姑娘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瞬间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你你你——你是谁!
她声音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和鼻音,但因为惊吓,拔高了半个调,听起来又慌又软,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炸毛猫。
林医生被她这个反应吓得后退了半步,举着两只手做投降状:别别别——我是医生!我是医生!值班医生!来查房的!
他说着赶紧把挂在胸口的工牌拎起来给她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林朔白,外科值班医师几个字。
桑晚晚这才想起来,他是昨天夜里急诊室那个趁着没人、偷偷啃烧饼的医生!
那会儿夜里光线暗,灯光昏昏沉沉,她烧得迷迷糊糊,根本没仔细看清楚他的模样。
这会儿明亮的日光灯下她才看清,这位医生居然格外年轻。一张清俊干净的脸,生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生就含情脉脉的、水光潋滟的弧度。
桑晚晚在心里感慨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看什么都深情的眼神吧,
缓了好一会儿,混沌的脑子才慢慢转开。
昨天夜里,她和沈叙急急忙忙把晕倒的林曼云送到医院,后来她后腰一阵剧痛,又淋了雨雪发起高烧,意识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眼下这个架势,她怕是在医院踏踏实实住了一整夜。
……你是昨天那个吃烙饼的医生,是你给我看的病?
林医生怕桑晚晚不相信自己的医术,慌张解释,“你放心,我是有正经执照的,”
“昨天,昨天我那是……”
他干咳一声,假装镇定地低头整理托盘上的药瓶,声音有点不自然:……那什么,夜班太长了,垫一口。
他感觉自己在梦梦中情人面前丢大脸,
桑晚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看他那双无处安放的桃花眼,
他明明生了一张风流多情的脸,可此刻却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她忽然觉得这个医生有点意思,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住了。
我睡了多久?她问。
林医生终于找到可以正常回答的问题,松了一口气,把托盘放下,语气恢复了专业:从昨晚输液到现在,大概七八个小时。你烧退了一些,但还需要观察。腰伤的淤青我给你复查一下。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喔。”桑晚晚侧过身子,把后腰露出来,方便林朔白检查。
薄薄一层病号布料下,一大块青紫色的淤青格外扎眼。
林朔白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轻轻隔着布料试探着按了按淤青周围。
只是轻微的触碰,桑晚晚还是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后腰肌肉本能地绷紧,细小的一声“嘶”从牙缝里漏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因为发烧刚退,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粉。皮肤细腻得不像话,在病房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像被暖气烘过的暖玉。
他的指腹明明只是按在淤青周围确认疼痛范围,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好软。
他猛地回过神,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干什么呢,人家是病人而且都有爱人了,自己是医生,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实在太不道德。
他迅速收敛了飘远的思绪,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专业:
“淤青面积不小,好在没有伤到骨头,皮下淤血比较重。最近不能大幅度弯腰,不能用力,药膏按时抹,恢复得慢,急不来。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把病历本拿起来低头写记录,不再往桑晚晚那边多看。
他刚刚平复下来,病房门“咔哒”一声轻轻推开。
沈叙拎着一个搪瓷缸走了进来。
缸子里面装着温热的小米粥,还飘着一点淡淡的米香。
男人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桑晚晚身上,紧接着不动声色扫过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本的林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