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静下心来,刺骨的凉意才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他半点顾不上自己。
一旁的桑晚晚早已烧得头昏脑涨,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后腰大片淤青持续传来牵扯的钝痛,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半点自主能力都没了,
换衣服的工作自然落在沈叙头上,给她换好了衣服,盖上厚实的被子,看着她输了液, 沈叙才有空把一身冷得刺骨的衣服脱下,守在桑晚晚的病床边,
今天桑晚晚又是累极了,经过这种事,好不容易休息几天,结果都在帮别人的忙了,把自己给累倒了,
谁懂当时他看着桑晚晚垫在林曼云身下的心情,
直到这时,他终于有空闲处理自己一身寒凉刺骨的湿衣服。
快速换好干净衣物,他快步折回病床边,寸步不离守着昏睡的小姑娘。
灯光暖柔,落在桑晚晚泛红的脸颊上,衬得她愈发虚弱娇软。
沈叙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汹涌情绪,心里百感交集,
谁懂他当时看到林曼云倒下去,桑晚晚奋不顾身垫在她身下的心情,
他的小姑娘明明最怕疼、最娇气,平日里磕一下碰一下都要委屈好半天,可为了救人,硬生生扛下重重一撞,磕出一大片吓人的淤青。
不仅如此,她还毫不犹豫脱下自己唯一厚实的军大衣,尽数裹在别人身上,自己顶着漫天雨雪寒风,一路徒步狂奔,冻得浑身透湿。
好好一个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小姑娘,难得清闲几日,全在帮别人的忙,硬生生受累、躺在这里虚弱输液。
明明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她,受苦的却是她。
沈叙指尖轻轻落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小心翼翼包裹住,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纵容。
窗外风雪呼啸不止,噼里啪啦拍打着玻璃窗,寒意漫彻长夜。
病房里却静谧温暖。
过了一阵子,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值班的林医生端着换药托盘走了进来。
一推门,就看见沈叙守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桑晚晚,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林医生把托盘轻轻搁在床头柜边上,刻意压低了嗓音,生怕吵醒昏睡的姑娘。
“别绷那么紧,不用过度紧张。她就是受寒加上腰部挫伤引发的发烧,药已经用上了,体温会慢慢降下来,没有大问题。”
沈叙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一点,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桑晚晚。
林医生一边检查输液管路,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刚刚送进抢救室那个孕妇,你们是不是认识?”
沈叙轻轻点头,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紧张:“她怎么样了?”
“情况一开始挺凶险,先兆流产,出血不少。万幸送来及时,抢救了一阵,孩子保住了,大人现在也稳定了。”
沈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块。
晚晚要是醒过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她忍着疼、冒着雨雪拼命护着的两条性命,终究是平安了。
林医生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不安稳、时不时轻轻蹙一下眉头的桑晚晚,又看了看沈叙这副护得滴水不漏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好奇。
他本来想问床上这个姑娘是不是他妹妹,可是这话问出来多少有点唐突,于是脑筋一转,拐弯抹角试探着开口:
“那个孕妇……是你爱人?”
沈叙抬眼,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看向林医生。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感。
林医生被他这么一眼扫过来,后背上莫名窜起一层细毛,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点尴尬:
“……不是吗?刚才我看见你抱着那姑娘往急诊冲,跑得满头大汗,急得不行,我还以为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察觉话说岔了。
沈叙眉峰微敛,一眼就看穿了医生那点小心思,转头看着病床上的桑晚晚:
“她才是我媳妇。”
林医生一怔,随即“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紧张成这个样子,是我搞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桑晚晚输液的手臂,又叮嘱了几句:“夜里多留意体温。要是高烧不退或者腰疼得厉害,随时按铃叫我们。淤青明天我再来复查。”
“辛苦医生。”
林医生摆了摆手,轻手轻脚,端着托盘带上门出去了。
房门一关,病房又恢复了安静。林医生端着托盘垂头丧气地回到值班室,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鹌鹑,把托盘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医生正趴在桌上写病历,听见这动静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哟,怎么了这是?不是去打听你梦中情人的情况了嘛,怎么回来这副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想在这里王医生就想笑,
院里谁不知道,林医生都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别人都忙着相亲处对象,就他油盐不进,别人一给他介绍姑娘他就摆手,口口声声说自己心里早就有一个梦中情人。
大伙平时没事总拿这事打趣他,以为是他拿来拒绝别人的借口,结果今天晚上兴高采烈的来告诉他,看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了,还接过护士的活兴冲冲的去看人家了,结果现在回来反而又成了这个样子,
林医生没说话,只是又叹了一口气,用那种你不懂我的眼神幽幽地看了王医生一眼。
王医生被他那眼神看得更来劲了,把笔一放,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一副来来来你跟我说说的架势:怎么着,人家姑娘有主了?
林医生沉默了两秒,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有主了。主就在旁边坐着。
王医生一愣,随即地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压住:谁啊?哪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