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朕孩子的娘好像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赵文渊慢步走回御案前坐下。
“她正准备把朕的孩子打掉。”
刘德安收敛笑意躬着身子站在一旁。
“刘德安你说她为什么要打掉朕的孩子?”
刘德安低着头不敢接话。
“她要是想用孩子要挟朕应该闹得人尽皆知才对。”
赵文渊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让战王府的人都知道她怀了朕的孩子。”
“再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怀了龙种。”
“到时候就算朕不想认也不得不认。”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
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
“可是她没有。”
“她偷偷摸摸去看大夫。”
“又偷偷摸摸让丫鬟去买打胎药。”
“她是真的想把孩子打掉。”
“刘德安你给朕说说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刘德安弯腰将拂尘搭在臂弯里。
“陛下恕奴才多嘴。”
“雨棠郡主恐怕是害怕了。”
赵文渊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害怕什么?”
他身子前倾拉近距离,龙涎香的气息压向刘德安。
“害怕朕?”
刘德安额头渗出细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
“雨棠郡主毕竟是战王府的嫡女。”
“还未出阁就有了身孕。”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只有死路一条啊。”
赵文渊冷哼出声。
“有朕在谁敢动她。”
“朕给她撑腰她怕什么。”
刘德安将腰弯得更低,拂尘的尾端扫过金砖地面。
“陛下您忘了雨棠郡主刚被找回战王府时的光景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讨好王爷和王妃。”
“可王爷王妃眼里只有雨薇郡主。”
“他们根本看不见这个亲生女儿。”
赵文渊端起茶盏拨弄着浮茶,茶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战王夫妇确实偏心得没边。”
“亲生骨肉不如一个养女。”
刘德安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就连陛下您当初在雨棠郡主被雨薇郡主陷害时也没有替她做主。”
赵文渊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茶盖撞击杯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你的意思是她在怪朕?”
刘德安双膝一软跪在金砖地面上,双手交叠贴着冰凉的地砖。
“奴才不敢妄加揣测。”
“只是雨棠郡主恐怕是觉得就算她怀了陛下的孩子您也不会护着她。”
“与其等着被人发现后沉塘。”
“不如自己偷偷打掉。”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迟半年郡主便要和亲蛮族了。”
赵文渊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奏折上。
他想起偏殿那个晚上。
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小丫头浑身发抖,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红晕。
她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求饶,哭着让他放了她。
她说她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只求他高抬贵手。
从头到尾她没有提过任何要求,也没有说过任何让他负责的话。
她只是想逃离那个地方。
赵文渊气极反笑。
“好一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灌进大殿。
“刘德安你说朕的孩子金贵不金贵?”
刘德安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的孩子自然是天底下最金贵的。”
“那她为什么不要?”
赵文渊转过身盯着地上的太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占有欲。
“她凭什么不要?”
刘德安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奴才愚钝实在猜不透郡主的心思。”
“也许郡主觉得这孩子是个累赘。”
赵文渊大步走到刘德安面前,明黄色的龙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翻飞。
“累赘?”
“朕的骨肉在眼里竟然成了累赘?”
“她宁愿去蛮族那苦寒之地和亲也不愿意给朕生下这个孩子?”
刘德安将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息怒。”
“郡主毕竟年幼........”
“遇到这种事难免会乱了阵脚。”
赵文渊负手在殿内来回踱步,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以为打掉孩子就能安安稳稳去和亲?”
“她做梦。”
“朕碰过的女人谁敢染指。”
赵文渊停在御案前居高临下看着刘德安。
“明日带上太医随朕去姑母的赏花宴。”
刘德安抬起头满脸错愕。
“陛下要亲自去长公主府?”
赵文渊拂袖坐回龙椅,手指抚摸着龙椅上的金龙头。
“朕要亲自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怀了朕的孩子。”
“如果是真的。”
“朕倒要看看那个小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刘德安连忙叩首领命,倒退着退出大殿。
“奴才这就去安排。”
大殿内重新归于安静。
赵文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跳动的烛火,烛光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
那个小丫头是真的不把他当回事啊。
可她不知道他赵文渊的孩子不是她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海棠苑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木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琥珀气喘吁吁地跑进屋子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将一个纸包塞进肖雨棠手里,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郡主药买回来了。”
肖雨棠靠在软榻上接过那个牛皮纸包,低头看着上面济世堂三个大字。
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两下,纸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琥珀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眼底满是惊恐。
“郡主您真的要吃吗。”
肖雨棠抬起头看着琥珀眼里的水光,伸手将纸包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你这丫头跑得满头大汗。”
她递过去一块帕子。
“先擦擦汗。”
琥珀没有接帕子反而双膝跪在脚踏上,双手紧紧抓着肖雨棠的裙摆。
“郡主奴婢害怕。”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万一被人发现咱们就全完了。”
肖雨棠弯腰拉住琥珀的手腕,试图将人拉起来。
“起来说话。”
琥珀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郡主您听奴婢一句劝吧。”
“这药不能吃啊。”
“万一伤了您的身子可怎么好。”
肖雨棠叹了口气强行将人拉起来,按在一旁的圆凳上。
“放心我有分寸。”
琥珀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您有什么分寸啊。”
“您连这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若是让王爷和王妃知道了定会打死您的。”
肖雨棠拿起矮几上的纸包在手里掂了掂,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会被发现的。”
“只要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
琥珀抽噎着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红着眼眶看着肖雨棠。
“可是这事实在是太险了。”
“药堂的人万一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肖雨棠将纸包塞进枕头底下,拍了拍枕头边缘。
“济世堂每天看诊的人那么多。”
“谁会记得一个戴着帷帽的丫鬟去抓了什么药。”
“琥珀你信不信我?”
琥珀用力点头甩出两滴泪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奴婢当然信郡主。”
“奴婢这条命都是郡主救的。”
“那就好。”
肖雨棠拍了拍床榻边缘,整理了一下裙摆的褶皱。
“既然信我就别问那么多。”
“你先下去洗把脸歇着吧。”
琥珀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不肯离去。
“郡主您千万别做傻事啊。”
肖雨棠朝她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房门被合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屋子里只剩下肖雨棠一个人。
【宿主暗卫已经去禀报天武帝了。】
发光球体007在半空中转着圈,发出微弱的光芒。
【你说天武帝知道后会不会气得直接杀过来。】
肖雨棠嗤笑出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端起手边的冷茶抿了一口。
“杀过来干嘛?”
“杀我吗?”
【说不定呢。】
007停在肖雨棠眼前闪烁着光芒,球体上下浮动。
【毕竟你要打掉他的孩子。】
【那可是他唯一的希望啊。】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肖雨棠将茶盏放回矮几上。
“放心他不会的。”
“他只会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