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医馆的后门被一脚踹开,湿漉漉的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令狐冲像扔一袋大米一样,随手将昏迷的林平之丢给迎上来的伙计。
甚至没来得及交代一句“粉碎性骨折,先打夹板”,目光就瞬间锁定了内堂的那扇雕花木门。
即便隔着厚重的门帘,一股透骨的寒意依旧顺着地板缝隙渗了出来,激得门口那盆文竹叶片卷曲,仿佛瞬间入了深冬。
那是真气失控的征兆。
“就在刚才,夫人的脉搏突然乱了,全身冷得像冰坨子!”
赛西施一脸焦急地迎上来,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换下来的热水,此刻那水面上竟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我想施针,但夫人那是内家真气反噬,我的银针根本扎不进去!”
令狐冲心头一沉。
之前在那破庙里,师娘为了护住他,强行催动内力震慑木高峰。
她本就虚弱的经脉,哪经得起这种折腾?
这根本就是一台年久失修的发动机被强行拉到了红线转速,不大修才怪。
他一把掀开门帘,大步跨入。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宁中则半靠在软榻上,原本端庄温婉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牙关紧紧咬着下唇,渗出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双手死死抓着锦被,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正置身于极寒冰原。
“冲儿……别……别过来……”
宁中则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涣散。
她的声音微若游丝,却还在试图维持那一抹属于长辈的尊严,“师娘没事……只是……旧疾……”
“什么旧疾,这分明是寒毒攻心!”
令狐冲根本没理会她的拒绝,几步抢到榻前。
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开启了【诊断视界】。
视网膜上,宁中则的人体模型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蓝色。
在她的丹田深处,有一股阴冷、暴戾且诡异的紫色气劲;
正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顺着任脉疯狂上窜,疯狂撕咬着她原本脆弱的经脉壁。
【病因分析:异种真气排异反应。】
【来源判定:紫霞神功(伪)/葵花真气(残篇)。】
【状态:岳不群常年以“双修疗伤”为名,实则将其妻作为真气过滤皿,体内残留的阴寒内劲积重难返。】
看着那行“真气过滤皿”的备注,令狐冲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那伪君子,该死。
“赛老板,守住门口,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进来!”
令狐冲低吼一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宁中则冰冷刺骨的手腕。
“冲儿!男女……授受不亲……”宁中则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缩回手,眼中满是慌乱与羞愤。
她是严守礼教的华山女侠,此刻衣衫单薄,又是深夜,怎能与这大弟子如此肌肤相亲?
“闭嘴。”
令狐冲的声音冷硬得像是在下医嘱,完全剥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在医生眼里,只有活人和死人,没有男人女人。”
话音未落,他不容分说地将宁中则扶正,双掌猛地贴上她那两只若冰雕般的柔夷。
“凝神,导气!”
【太极辟邪剑经·内劲模式,启动。】
丹田内,那股经过系统“杀毒重构”后的全新真气轰然运转。
它保留了《辟邪剑谱》原本那种迅如闪电的极速特质,却剔除了阴毒狠辣,转而化为道家太极的醇厚绵长。
这股真气顺着两人的劳宫穴,如同一股滚烫的岩浆,蛮横却精准地冲入了宁中则冰封的经脉。
如果说岳不群留在她体内的寒气是顽固的血栓,那令狐冲此刻渡过去的内力就是最锋利的手术刀,外加最高效的溶栓剂。
“唔……”
宁中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暖意。
那股热流霸道地驱散了折磨她十二年的阴冷,所过之处,那些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寒毒瞬间溃不成军。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让人沉沦了。
十二年了。
自从岳不群开始闭关修炼那所谓的“气宗最高心法”后,他的身体就越来越冷,性格也越来越阴鸷。
夫妻之间别说温存,就连日常的触碰都带着一股让她不舒服的寒意。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一直在自责无法替丈夫分忧。
可现在……
这种纯净、雄浑、充满男子阳刚之气,却又温柔地包裹住她受损经脉的力量。
让她那颗早已在漫长守活寡岁月中干涸枯死的心,竟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好暖和。
真的好暖和。
这才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令狐冲此刻无暇顾及那些旖旎心思,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真气。
像是在进行一场微米级的血管缝合手术,将那些残余的阴寒内劲一点点逼出体外。
突然,他感觉到手掌中传来一股力道。
宁中则原本被动摊开的手掌,此刻竟然反手扣住了他的虎口。
抓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令狐冲抬眼看去。
师娘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融化的水珠,苍白的脸颊因为真气的激荡而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那种强撑出来的“掌门夫人”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只剩下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女人的本能依赖。
视网膜上方,那个原本灰暗的词条【心灰意冷】,在一阵闪烁后,炸裂成点点星光,重组成了一行烫金的新字:
【当前状态:余生寄托(信赖度mAx)】
火候到了。
令狐冲缓缓收功,却并没有松开手。
他凑近宁中则的耳边,借着引导真气归元的姿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师娘,您感觉到了吗?刚才那种在你体内作乱的寒气,和我从林家老宅里看到的《辟邪剑谱》残篇记载的,一模一样。”
宁中则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这一句话,直接击碎了她心底最后那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还没等她消化这残酷的真相,门外突然传来了赛西施急促且压低嗓音的敲击声,那是他们约定的最高级别警报暗号——
三长两短。
“少侠!”
赛西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都感到棘手的人物。
“岳不群来了。”
“他摘了伪装的面具,没带剑,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华山弟子;
正一脸‘焦急’地喊着您和夫人的名字,已经跨进院子了!”
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果然,这奥斯卡影帝的戏瘾又犯了。
他松开宁中则的手,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顺手扯过旁边的薄被盖在师娘身上。
指尖在离开她手背时,轻轻安抚似的点了一下。
“好戏开场了,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