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忍不住弯起唇角，没等他开口，莫九慈的视线强势扫过，直白问：“你受伤了？”
解雨臣反应过来自己着急见他，忘了换衣服，淡淡的血腥味连他自己都忽略了。
对上那双探寻的视线，解雨臣貌似想起了那个人临死前说的话。
我不是死在你手里的，我是去找九爷了…解雨臣要能重来一次，你休想赢得这么容易！
是啊..他很难再赢一次。
所以他不会给他另一次机会。
解雨臣扬起笑脸，把手里拎着的酒拿起来给他看：“麦卡伦50，你应该会喜欢。”
莫九慈没接茬，依旧盯着他不说话，阴森幽深的眼底翻起层层波痕。
解雨臣全当看不出他眼底酝酿的杀意，走到桌旁，熟络的给他倒了杯酒。
酒液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轻轻摇晃，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沉默近乎枯竭的房间中，莫九慈终于开口，
“解洛他们几个还剩多少人。”
“解洛逃了，我下了追杀令，其他的....”解雨臣犹豫道，“解泓他们自杀了几个。”
模糊不清的言语似乎在顾忌着什么，莫九慈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在顾忌自己的感受。
莫九慈闭了闭眼，一下又一下摩擦手上的枪茧，心中杀意更甚。
他手下比较得力的共七个，都是他从生到死提拔上来的，哪怕明知道结局，多少还是有些不悦。
最起码比死了爹要不好受些。
猫似得脚步走到他眼前，阴影遮盖住了吊灯的暖光，把他包裹在黑暗里。
莫九慈掀开眼帘，杀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厉的审视。
解雨臣很熟悉这样的眼神，在无数次与他为敌，被他下毒手或前或后，他都会这样看他。舍弃了所有关联，好像只是猎物与猎人无比干净的敌对关系。
无形的冰霜蔓延至心尖，冷的他眼眶刺疼。
解雨臣逃也似的重重垂下眼皮，把酒杯递向他，声音干涩：“还喝吗？”
“你觉得呢？”莫九慈没心少肺的拿过酒杯，喝了一口，烈酒划过喉咙，他垂眸思量不过三秒说，
“你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们。”
“九叔在求我？”解雨臣有些诧异，眼底的笑意暗自隐去，
“看来他们对你真的很重要啊...”
他还以为他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重要谈不上。”莫九慈直白道，“要是我的人全死了，我会很没有面子。”
解雨臣弯起眼眸，诱惑他毁天灭地，与他一起赴死的冰霜褪去，他面上是惯有的乖顺假面：“真不愧是九叔。”
“可我不想放过他们怎么办？”解雨臣笑不达眼底，亲和的假面下翻滚着如洪水般的怨恨，
“他们都想让你杀了我，我讨厌他们。”
“你好像没搞懂因果关系。”他们是因为他要杀解雨臣的，更何况解雨臣手下的人难道就不想杀他吗？
莫九慈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他抿了口酒，似乎连说话都带着雪莉酒的香气，
“我手里应该有不少你想要的，你说，我给，条件是他们的命。”莫九慈抬眼看他，“这个交易你不亏。”
“可是九叔。”解雨臣微微弯腰，面上带笑说的话却无比残忍，“你现在是个死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莫九慈难掩不爽的眯起眼帘：“我总有些你不知道的底牌，小孩子还是不要太高看自己。”
暖热的气息夹杂着酒的香气，永远离他远远的人如今仰着脆弱的脖颈，与他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解雨臣心跳如鼓点般跳动，嗓间干涩发痒，让人想要拿什么去挠一挠，缓一缓…
解雨臣咽了口唾沫依旧不够，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的眼睛可没看出来不感兴趣。”莫九慈还算了解他，又或者了解所有穿着西装的伪君子。
“你总有你想要的。”
“说出来，我满足你。”
莫九慈漫不经心的语调里藏着傲慢，下巴微抬，生意场上惯有的姿态，在解雨臣眼里却有了别的意味。
“九叔，你知道你这样有多招人吗？”
“？？？”莫九慈目空一切的面具碎了一块块小碎片。
“你想要我放了他们也不是不行。”解雨臣眼中染着如野兽般热切的光。
他如莫九慈所希望的那样撕破伪装，只是不清楚，他招架不招架的住。
“你跟了我，他们就是我的人。”
此话一出，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莫九慈眨巴两下眼睛，浓眉大眼很有攻击力的长相此刻多了些呆萌。
哈？
解雨臣嘴角笑意加大，心跳声极为震耳。
他会怎么选呢？
解雨臣还真是期待。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
“差不多。”解雨臣坦然微笑
莫九慈深吸口气，没有解雨臣料想的暴怒，反而淡定的有些可怕。
“怎么跟？跟到什么地步？会告诉别人吗？”
如果是想羞辱他，碾碎他的骨头，让他再也没有脸和他争，莫九慈大概了解了他留下他的目的。
对啊，他们就是该这样啊。
这样才对...
莫九慈勾起嘴角，恢复了惯有的蔑视一切：“你想//”
粗暴的词语使得解雨臣额间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浑身血脉流淌，身体兴奋的有些颤栗。
是啊..他就是想这样。
从被丢在身后，亲眼看到那棵承载着不少记忆的海棠树倒下，连阻止的立场都没有的时候，他就这样想了。
“九叔，你会怎么选？”解雨臣轻声问道。
又是让莫九慈觉得有些不适的语调，轻成这样，难道怕吓到他吗？
莫九慈打量两眼他的长相，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酒，压根没有看他：“想都别想。”
“想杀就杀吧，我相信他们是愿意为我而死的。”莫九慈绕过解雨臣站起身，往餐桌那边走去。
解雨臣眼中兴奋的光点还没彻底褪下，视线跟着那人的离开缓慢移动：“好，我通知下去。”
“解雨臣——”
莫九慈回眸瞪向他。
解雨臣微微一笑，如以往般很有亲和力的外表，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正人君子’。
衣冠禽兽！
莫九慈心里只想到这个词。
他磨了磨牙关，手下人死绝了丢脸的是他，屈居人下，丢脸的也是他。
他这张老脸非得没了不可？
“解雨臣你是有什么怪癖吗？”莫九慈擅长折磨人，但这样的折磨...
是不是也有点牺牲自己？
“这就不劳九叔操心了。”解雨臣对上他眼中明晃晃的挤兑，心里针扎似得疼，面上笑若春花，
“怎么选还希望九叔好好想想，我去换身衣服。”
解雨臣不太喜欢自己身上有别人的气味，会把房间弄脏的...
注视他离开的背影，莫九慈又倒了杯酒，眼神没什么聚焦的看着一处。
解雨臣的房间就在隔壁，没关上的电脑播放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松了松规整的领带，澎湃的心跳宛若战鼓，眼看莫九慈咽下一杯杯烈酒，解雨臣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灵魂在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