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又看了一眼那个观察窗,然后转过身,看见墙角码着几根银光闪闪的枪管,走过去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那枪管比三八大盖的长一截,也粗一圈,内壁光滑得能照见人影。枪口处有螺纹,一圈一圈的,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可以装消音器或制退器——这东西张艾伦还没来得及做。
“这是你造的枪?”他问。
张艾伦也不解释,直接从桌下拿出一个枪托,往枪管上一装,然后装上枪机、弹匣、准星、照门,递给他。
旅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枪托的弧度很奇怪——不是直的,也不是弯的,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曲线,但握在手里,虎口刚好卡在那个弯处,手指自然搭在扳机护圈上,不松不紧。枪托抵在肩上,腮帮子贴上去,刚刚好,不用歪头,不用缩脖子。眼睛一瞄,准星和照门自然成一条线,连晃都不晃。
旅长愣了好一会儿。
“这枪托。”他问道:“很稳,咋做的?”
“这叫‘人因工程’。”张艾伦介绍道:“照着人的手型、肩宽、脸型,用计算机算出来的。我们那儿叫‘适手设计’。枪管和枪机的配合间隙也是算过的,公差控制在头发丝的五分之一以内。所以精度高,后坐力小。”
旅长没听懂“公差”是什么,但他听懂了“精度高,后坐力小”。他把枪端起来,瞄了瞄窑洞外面的靶子,又放下,点了点头。
“好枪。”他说。
他又拿起弹匣看了看。那弹匣比普通步枪的长一截,侧面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子弹。弹头是黄澄澄的,弹壳是银白色的,整整齐齐地码着。
“这弹匣,能装多少发?”旅长问道。
张艾伦道:“三十八发,鬼子的三八式是五发。可点射,可连射。”
旅长的手停在了弹匣上。
“连射?”他抬起头,看着张艾伦道:“你是说,这枪能跟机关枪一样,扣住扳机不松手,子弹就一串一串地出去?”
张艾伦道:“对。利用后坐力自动上膛,扣一次扳机打一发,扣住不放就连发。射速每分钟三百发左右。比机关枪慢点,但比步枪快多了。”
感觉空气突然凝固了,李云龙叼着烟,烟灰掉在裤腿上,他都没觉着。“连发?”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这能当步枪使也能当机枪使?”
张艾伦点点头。
李云龙回头看了赵刚一眼,赵刚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得跟铜铃似的。
张艾伦指着旅长手里的枪,说道:“旅长,你可以打一下试试。”
旅长也不矫情,握着枪走到厂房外。外面的阳光照在枪身上,因为还没涂漆,银光闪闪的。在张艾伦的指导下,旅长把拨片拨到“连”的位置,双手抬起枪,对着门外那块用来做标靶的废铁板,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的枪声炸开了。不是机关枪那种沉闷的“通通通”,也不是步枪那种清脆的“砰”。那声音又密又急,像是有人把一梭子子弹倒进了铁锅里,又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一刻不停。五发子弹连成一串,从枪口喷出去,快得看不见弹道,只看见铁板上火星乱溅。
声音停了。铁板上多了五个洞,排成一条线,间隔不到两寸,边缘光滑得像用钻头钻出来的。最后一个洞边上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被风吹散了。
李云龙见旅长放下枪,赶紧丢掉烟头跑上前,摸了摸那五个洞。“他娘的。”他转过身,声音有点发抖,叫道:“这哪是步枪,这比重机枪都厉害!”
旅长也是心潮起伏,说不出话来。他握着枪托,那弧度刚好贴着掌心,感受着这枪的温度。赵刚站在他背后,眼中也是对这枪的欣赏。
四人回到厂房,旅长念念不舍地放下枪,看了张艾伦好一会儿。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欢喜,还有一种叫天命使然的东西。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汉阳造到中正式,从三八式到歪把子,什么样的枪没见过?什么样的枪没摸过?可这把枪,他没见过。枪托的弧度是活的,枪管的钢是亮的,弹匣里的子弹是三十八发,还能连发。这哪是枪?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东西。”他声音很轻,问道:“难造不?”
张艾伦笑着道:“不难。结构比机关枪简单,零件少,好保养。就是枪管要求高,要耐高温,耐磨。只要咱们的钢够用,就没问题了。”
“好。”他几乎是用喊出来的,说道:“先给独立团装备一个连,等生产出来后,全军推广。”
“张同志。”他说道:“这枪,叫什么名字?”
张艾伦愣了一下。他还没琢磨过这个问题,说道:“旅长,这枪还没有名字,你起一个吧。”
旅长哈哈一笑,想了想,说道:“叫‘太行’吧,咱们太行山上造的。”
李云龙一拍大腿,叫道:“太行好!太行山,硬气!”
旅长对李云龙、赵刚说道:“那个连射的技术,先别往外说。等装备上了,打个漂亮仗,让鬼子也开开眼。”
李云龙和赵刚挺直腰板:“是!”
旅长心情极好,又去看那台电炉,炉子上的电缆很粗,有小孩胳膊那么粗,从聚变电池那边接过来,接头处用银白色的涂层封着,严严实实的。
“这东西,安全不?”他问。
张艾伦说道:“安全,炉子是双层结构,外层是耐火砖,中间是隔热层,内层是耐高温陶瓷。就算钢水洒出来,也烧不穿。”
旅长又看了一圈,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台隆隆响的机床,边上几个操作的工人是张艾伦培训出来的。又看了一眼那几根银光闪闪的枪管,那座沉默的电炉。夕阳从沟口照进来,把那些机器照得亮亮的。
“李云龙。”他说道:“你他娘的真是个福将。”
李云龙嘿嘿笑着。
旅长又看了那把枪一眼,说道:“枪造出来,你们独立团先用,然后全军推广。”
第一批新枪造出来的时候,李云龙把连长战士都叫来试枪。
靶场设在村东头的一片空地上,靶子放在一百五十米外。新兵蛋子王根生第一个试。他才入伍三个月,以前摸过的枪只有老套筒,打一枪还要用脚踹枪栓才能退壳。
张艾伦把新枪递给他,王根生接过来,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枪太亮了,怕弄脏了。
“别怕,”张艾伦说道:“照着打就行。”
王根生把枪托抵在肩上,腮帮子贴上去。奇怪的是,这枪一上手就觉得亲近,像是长在身上似的。他瞄着一百五十米外的靶子,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比三八大盖响,但后坐力小得多,肩膀只震了一下。远处的靶子晃了晃,报靶的战士喊:“八环!”
王根生愣了。他打老套筒,一百米能上靶就不错了。一百五十米,八环?
他又打了一枪,报靶的又喊:“九环!”
第三枪,汇报员声音洪亮:“十环!”
他放下枪,回头看着张艾伦,嘴张着,说不出话。李云龙在旁边嘿嘿直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说道:“行了行了,别愣着了,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