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旅长盯着那个洞，又看了看张艾伦手里的钻头，心中满是震惊。李云龙凑过去，把铁板翻过来看了看，又摸了摸那个洞的边缘，光滑得很，像是用刀子剜出来的。
“他娘的。”他说道：“这比炮弹皮还硬。”
旅长把钻头拿回去，又看了一遍，小心地放在桌上。
“这东西。”他问道：“还能涂别的？”
张艾伦点头道：“能，机床上的零件、刀具、枪管，都能涂。就是量有限，省着用。”
旅长忽然笑了。
“李云龙。”他说道：“你他娘的，真是捡到宝了。”
李云龙嘿嘿笑道：“那是。”
旅长招呼警卫员叫来赵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赵刚道：“总部的嘉奖令。独立团集体三等功。林晚同志、罗辰宇同志、张艾伦同志，记特等功一次。”顿了顿，解释道：“你们三个现在属于是老百姓，不在编制里。但总部的意思，功劳不能抹了，先记着。”
赵刚接过来，看了一眼，郑重地递给林晚。林晚看了看，又递给张艾伦，张艾伦看完递给罗辰宇。
三人看完都笑了。
旅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瓶子。
“林晚同志。”他说道：“这东西，现在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又对李云龙和赵刚道：“一定要注意保密工作。”
李云龙和赵刚立马站直身体，大声道：“是。”
下午，有一批设备到了，是旅长带来的。
五辆马车，车上装着拆散的旧机床，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车床、铣床、钻床，每样都有，每样都是旧的。有的上面还有弹痕，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锈得都快散架了。这是第一批临时找来的，有一些是从原来的兵工厂有多余的拆了下来。要买新的，那得等好几个月后了。
押车的是黄崖洞兵工厂的一个老工人，姓刘，五十多岁，满脸褶子，手上的茧子比石头还硬。
张艾伦蹲在那堆零件前面，一个一个地看。他拿起一个明显有些变形的钻头，看了看；翻开一台电机，拍了拍。
“如何？”老刘头说道：“你是干这个的？”
罗辰宇在旁道：“他是工程师。”
老刘头没听懂，但没再问。他蹲下来，跟张艾伦一起整理那些个零部件。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蹲在那儿，一个点一点地检查。
太阳偏西的时候，张艾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够了。”他说道：“配上飞船上的材料，可以配出几台设备，原料充足的话，子弹，枪管，是可以批量生产的。”
李云龙听到这话，站起来嘿嘿笑了一声，抬脚回团部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刘头和张艾伦还站在那堆零件前面，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在拆，一个在帮忙，一群战士把张艾伦分拣出来的机械往另一个清空的房间里搬运。
兵工厂的选址，是李云龙亲自定的。
就在杨村东边一里外的一道山沟里。沟很深，一面是峭壁，壁下长满了树木荆棘，只有一条小路通向里面。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能藏人。沟底有一片平地，罗辰宇和张艾伦都去看过，说可以。
李云龙派三营长王怀保负责，也是认可他谨慎有余的能力。战士们带着工具、推着独轮车在这里挖土、搬石头。这天然的悬崖底部可以挖出几个窑洞，二营长沈泉带着二营把那些旧机床搬运过来，机器很大，战士们喊着号子，一点一点往沟里挪。
大部分设备的电机都是好的，一些机床除了锈迹和弹孔，也还算完整，张艾伦只是把关键的部位，如钻头等，用自修复涂层进行加固。
等拉上电线，装上电灯，这个简陋的兵工厂就算建起来了。王怀保以及一营就地驻扎，作为防卫兵工厂的部队。
独立团有了自己的兵工厂，消息传开，战士们走路都带风。
李云龙更是没事就往兵工厂跑，蹲在门口看张艾伦干活，一看就是半天。赵刚笑他，他就说：“老子看自己家的东西，碍着谁了？”
这一天，旅长专程来视察兵工厂。
他带着两个警卫员，骑马跑了三十里山路，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李云龙和赵刚在村口接着。
“旅长，辛苦了，先歇歇，喝口水... ...”
“少来这套。”旅长马鞭一挥，说道：“先去看厂房。”
一行人穿过村子，七拐八拐，走进那道山沟。沟口站着两个哨兵，此外还有几个暗哨。哨兵看见旅长，挺直腰板敬礼。旅长回礼，便往里走。沟底的窑洞里亮着灯，白花花的光从窗户缝里挤出来，照在沟壁上，周围的荆棘也跟着变得亮晶晶的。
张艾伦正在窑洞里调试设备，此时的他就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袖子挽到小臂上，手上全是油污。若不看脸，这就是一个正在搞修理的老兵。包括罗辰宇和林晚在内，三人现在都已经换掉了贴身的宇航服。
旅长走进去，四处看了看。窑洞排成一溜，只占一小部分，用来当做仓库和休息使用，在窑洞外面，连着增设的厂房。
厂房里收拾得倒还干净，左边是一排机床，车床、铣床、钻床，整整齐齐地码着。机器的响声轰隆隆的，每个机器旁都有人在操作。右边是一个炉子，用耐火砖砌的，比人还高，炉口封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炉子旁边接着几根粗粗的电缆，通到墙角那个银白色的大箱子上——那是聚变电池，因为兵工厂耗电量大，直接搬过来了。
张艾伦走过来，脸上都是机油，黑乎乎的，三人差点没认出来。
“这就是你们说的电炉？”旅长指着那炉子问道。
张艾伦说道：“是。用电炼钢，不用焦炭。”
旅长围着炉子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炉壁，烫的，赶紧缩回手。“电还能炼钢？”他问道，语气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些疑惑。
“能。”张艾伦走到炉子旁边，指了指炉口，说道：“这叫电炉炼钢。利用电弧热，在电弧作用区温度高达四千度。焦炭高炉最高也就一千八。温度越高，杂质去得越干净，炼出来的钢质量越好。”
旅长愣了一下，说道：“四千度？”
“四千度。”张艾伦重复了一遍，带着肯定得口吻道：“比太阳表面温度低一点，但比咱们平时见到的任何火都热。”
他打开炉口的一个小观察窗。旅长三人往里面一瞧，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三人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眼睛。
“这里面，现在就有钢？”他问道。
张艾伦道：“还没开始，等下原料到了，直接扔进去，化成钢水，加上合金，就是好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