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徐青青与王坤一路缠斗。
徐青青步步紧逼,王坤且战且退,越退越远,已离村口甚远,直退到了那片杂木林边上。
王坤急于脱身,越打越急。
他的刀法原本走的是刚猛迅疾的路子,一刀劈出去带着风声,寻常人接不住三招。
可此刻他的刀已经不如方才稳了,劈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急躁的力道,刀锋偏了半寸,被徐青青侧身让过。
那刀砍在一旁榆树树干上,震得他虎口一麻,树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茬,木屑四溅。
他拔刀再攻,这一回用了全力,刀光在雨幕里划出一道一道的银线,又快又密,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刀网。
徐青青没有硬接,脚步在泥地上踩出一个一个浅浅的印子,身子随之左转右转,像一片被风吹着走的叶子,总在他刀锋将到未到之际滑开去。
她偶尔还他一掌,拍在刀身上、手腕上、小臂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刁钻,每一下都打在他发力的断点上。
掌心一触即走,像蜻蜓点水,却总能让他的下一刀歪了方向、泄了力道。
王坤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了,后头那些人随时会追上来。
可在这雨夜泥地里跟一个女子缠斗了上百招,竟拿不下她。
他的气息已经粗了,胳膊上被拍了两掌的地方隐隐发麻,脚底下的泥水又滑,每退一步都要留神站稳,怕被她借力推倒。
他的刀势已经开始散了,不再有方才那种一气呵成的连贯。
徐青青瞅准了一个空当,在他一刀劈空、收势未回之际,忽然欺近一步,右手搭上了他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一拧。
王坤反应也快,顺着那股拧劲转了大半个身,卸掉了大半力道,可徐青青的左手已经跟着到了,一掌拍在他右肋下方。
那一掌她用了五分力,拍在肋骨的缝隙之间。
王坤闷哼一声,身子往侧边一歪,手里的刀差点脱手,刀尖在泥地里拖出一道深痕。
他借着那一歪的势头往后跳了两步,拉开距离,左手捂住右肋,指缝间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闷痛正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他盯着徐青青,胸膛起伏着,忽然把刀往徐青青身上一掷。
那刀打着旋飞过去,徐青青侧身一让,刀擦着她的肩头飞过,扎进身后的泥地里,刀身还在嗡嗡地颤。
就着这一掷的工夫,王坤转身便往树林深处窜去,脚步虽然乱了,但速度还在,两三下便融进了黑暗里,被雨声和树影吞没了。
徐青青追了两步,便停住了。
前面是黑黢黢的树林,雨幕挡住了视线,谁知道林子里还有没有后手,她一个人追进去就是冒险。
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隐约有吆喝声和棍棒碰撞的声响传过来。
村里如今也乱着,还有家人在那边,还有不少没跑掉的贼人,她不能冒险往林子里追了。
她站在林边喘了几口气,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混着汗水和溅上去的血水,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浅红,很快又被新一轮雨水冲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血口,不知是方才拼斗时蹭的,还是王坤刀锋留下的,血珠正从裂口往外渗。
她抬手将湿发从额前捋开,转身往回走。
走回村口,周达带着一队人从村路上迎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刀,刀上还沾着血,额角有一道擦伤,红艳艳的,皮肉翻着,雨水混着血水从眉骨上滑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他看见徐青青独自往回走,脚步快了几分,到近前问了一句:“徐大人,那贼人呢?”
徐青青摇了摇头:“跑了。往北边杂木林里去了。”
周达皱眉,回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便要往北追。
徐青青抬手拦住了:“别追了。雨夜路滑,那领头之人功夫不低,树林里地形复杂,凶险未知,追进去反而容易吃亏。先守好村里和矿场才是要紧。”
周达咬了咬牙,没有坚持。
徐青青问:“村里情况如何?”
“大人,贼人除了死的十余个,活捉的一共十二个,都在晒谷场上捆着。”
“有人受伤吗?”
“咱们队里兄弟都是轻伤,没有大碍。
赵大虎和陈文胜身上挨了几刀,伤不重,已经让人包扎了。”
徐青青点了点头,吩咐道:“先安排一队十人,在村子外围继续巡逻,村口哨棚继续,不要停。
另外,尸首拉回去查验,那十二个活口带回矿场看押,连夜审问。”
还有你头上这伤,也先去处理一下。”
周达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徐青青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
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幕上看不见一丝星光,东边天际线上那道灰白比方才亮了些。
已是后半夜了。今夜注定无眠。
受伤的护卫先回去处理伤口。
村周的巡逻队继续巡走,脚步声在雨夜里一圈一圈地响着,没有停过。
周达带人把那十四具尸首运回矿场,逐一查验,翻检衣物,搜检随身物件,看有没有能辨认身份的凭据。
十二个活口押回矿场待审,分开关进了官署后院的空屋里,门口上了双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