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余生没有急着回纯阳观。
他站在基地第二层生物实验室的观察窗前,面前是一只特制的玻璃培养皿。
培养皿内,一只长约两厘米的涡虫正在水中缓慢蠕动,体表呈灰褐色,两侧各有一枚黑色的眼点。
王振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实验方案:“首长,根据您的指示,我们连夜设计了涡虫再生实验。”
“第一批实验体共二十四只,分四组,分别进行二段、四段、八段、十六段切割,观察再生速度和形态变化。”
“开始。”余生点头。
王振华朝实验室内的操作台挥了挥手。
四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同时动手,手术刀在显微镜下精准落下。
第一组,一只涡虫被切成两段。
第二组,四段。
第三组,八段。
第四组,十六段。
切割完成的瞬间,余生的灵觉无声铺开,笼罩整个实验室。
在他的感知中,每一段涡虫碎片内部的细胞都在剧烈活动,干细胞疯狂分裂、分化、迁移,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废墟上重建城市。
“记录时间。”
“切割完成,开始计时!”王振华按下秒表。
接下来的一幕,让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组的两个半段,在切割后第三分钟便开始再生。
切面处的细胞迅速聚集,形成一团白色的再生芽基,芽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生长,逐渐分化出头尾结构。
“三分钟……再生芽基形成!”一名科研人员声音发颤。
第八分钟,第一组的两条涡虫已经完全再生,形态完整,游动自如。
“八分钟……完整再生!”王振华的声音也在抖,“首长,这再生速度远超国际文献记录!”
余生面色平静,灵觉继续追踪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四段切割的涡虫在十二分钟内完成再生;八段切割的在二十五分钟内完成;十六段切割的稍慢,但在四十分钟内也全部再生完毕。
二十四只涡虫,全部存活,全部完整再生。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安静。”余生抬手,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走到操作台前,俯身观察培养皿中那些刚刚完成再生的涡虫。
灵觉深入每一只涡虫体内,感知它们的细胞结构、能量分布、生命场。
“王振华。”
“到!”
“这批再生后的涡虫,与切割前的原体,在生理结构上有没有差异?”
王振华翻看记录:“报告首长,初步观察,再生体与原体在形态、大小、行为上完全一致,无任何差异。”
“再切。”余生直起身,“把再生体再切成十六段,观察二次再生速度。”
王振华一愣:“首长,二次再生……国际文献上从未有过记录。”
“那就创造记录。”
“是!”
第二轮切割开始。这一次,余生的灵觉感知得更加细致。
他注意到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再生体被二次切割后,细胞分裂的速度比第一次更快了一些。
微乎其微,但确实更快了。
“第三次切割准备。”余生开口。
王振华犹豫了一瞬:“首长,连续切割会不会导致再生能力衰退?”
“你只管切,我盯着。”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二十四只涡虫被反复切割、反复再生,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到第六轮切割时,第一批涡虫已经经历了总计超过五百次切割,每一段都完整再生,无一死亡,无一畸形。
王振华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声音干涩:“首长……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已知生物学的范畴。”
“涡虫的再生能力,似乎……没有极限。”
余生站在培养皿前,灵觉锁定一只刚刚完成第六轮再生的涡虫。
在灵觉视野中,这只涡虫体内的细胞结构比最初的原体更加致密,干细胞活性更强,生命场更加凝练。
“它在进化。”余生沉声道。
“进化?”王振华瞪大眼睛。
“每一次切割再生,都是一次筛选。”
“最活跃、最强大的细胞存活下来,不断强化。”余生转身面对王振华,目光幽深,“继续切,切到第一百轮,看看它最终会变成什么。”
王振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重重点头:“是!”
余生走出生物实验室,周卫国已经在门外等候。
“首长,幽谭那边有情况。”周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子时,监测阵列捕捉到一次强烈的地磁波动,潭水心跳声比以往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
余生脚步一顿:“带我去。”
吉普车沿着基地后方的隐秘通道驶出,穿过一片密林,停在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山坳前。
“首长,这就是幽谭。”周卫国指着潭水,“平常日子,潭水就是这个样子。”
“但每逢地磁波动或子夜——”
话音未落,余生忽然抬手打断他。
灵觉已经铺开。
在灵觉视野中,幽潭下方三十丈深处,一条粗如手臂的地脉能量通道自地心蜿蜒而来,在潭底汇聚成一个漩涡状的能量节点。
节点深处,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的气息,与纯阳晶体深处的残留气息一模一样。
“找到了。”余生眼底精光一闪。
“首长?”周卫国不解。
“幽谭底下,有一条地脉能量通道。”余生盯着漆黑的水面,“那条通道深处,连接着某个……东西。”
周卫国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不知道。”余生收回灵觉,“但纯阳晶体深处残留的那丝气息,就是从这条通道里出来的。”
他转身朝吉普车走去:“回基地。调一台地脉探测设备过来,二十四小时监测幽谭。”
“任何波动,立刻上报。”
“是!”
当天傍晚,余生回到纯阳观。
马真人坐在院中老松下,面前摆着一盘残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基地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余生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你的脸色不对。”马真人盯着他,“出什么事了?”
余生放下茶碗,将幽谭地脉通道和纯阳晶体残留气息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马真人越听眉头越紧,最后放下棋子,枯瘦的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