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逃出林子之后，沿着小路一直往南走。天快亮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房子也破，但里面有人影在晃。
陈默停下来，蹲在路边的一丛矮树后面。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蹲下来。
村子里的那些人穿着黑袍。袍子很大，把身体全盖住了。但他们走路的样子很奇怪，一扭一扭的，像虫子。
“你看他们后背。”小织小声说。
陈默眯着眼看了一下。那些黑袍人的肩膀后面鼓鼓的，有什么东西在袍子下面动。有一个人转过身的时候，袍子掀开一角，露出半截灰褐色的壳。
虫壳。
“我的天。”【我的刀盾】捂着嘴。“这些人怎么回事？”
他们看见几个黑袍人抬着一个大罐子走过来。罐子里装着绿色的液体，很稠，像浆糊。他们走到一个黑袍人面前，那个人低着头站着，一动不动。领头的那个人舀了一勺液体，灌进那个人的嘴里。
那个人开始抖。先是手抖，然后全身抖。他的后背鼓起来，袍子被撑得绷紧。噗的一声，袍子裂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根触须。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那个人抬起头，脸已经变了，眼睛往外凸，嘴裂到耳朵根，皮肤上长出一层细密的绒毛。
【我的刀盾】把脸别过去。“太恶心了。”
陈默没动。他盯着那个变了形的人，突然认出来了。那个人是银叶城城主。他们在公爵府见过他，那时候他还穿着锦袍，坐在躺椅上让人按摩。现在他站在那儿，头顶着两根触须，脸上全是虫子的纹路。
“走。”陈默往后退。“现在就走。”
“嘶嘶……”
那个声音从村子中央传过来，又尖又细，像虫子叫。银叶城城主转过身，头罩已经摘了，露出来的那张脸已经完全不是人脸了。眼睛是复眼，黑亮亮的，分成无数个小格子。嘴是口器，往外伸着，一开一合。
“大人……我刚刚察觉到了……之前让您帮我追杀的人……”他的头转向陈默他们藏身的方向，复眼里映出矮树的影子。“他就在石墙后面！”
陈默骂了一声，站起来就跑。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跑得鞋都快掉了。身后传来虫子叫一样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越来越多。
陈默往地上打了一枪。冰从子弹落点炸开，往前铺出一条冰道，白花花的，滑溜溜的。他拉住另外两个人的手，踩上去就往前滑。
后面追来的人踩到冰面上，脚底一滑，摔得东倒西歪。有的撞在一起，有的滚到路边。只有几个站稳了，学着陈默的样子往前滑。
冰道到头了。陈默跳下来，把两个人拽到路边，回头就是一枪。火焰打在冰面上，冰碎了一大片，水蒸气往上冒。后面追来的人刹不住，有的摔进碎冰里，有的撞到树上。树被撞断了一棵，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不动了。空气里飘出一股烂肉的臭味。
银叶城城主没摔。他站在冰道尽头，虫腿从袍子底下伸出来，稳稳地扎在地上。他张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虫子叫，又像人在笑。
“你逃不掉的。大人的恩赐已经散遍全大陆了。”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奥斯托尔那个老东西，不肯信大人的话。”城主的复眼里映出陈默的影子，一个变八个，八个变一堆。“所以我就卡他的货。魔石不给，粮食不给，让他穷死，饿死。”
“那些矿工呢？”陈默问他。“也是你们控制的？”
城主大笑起来。那声音不像人笑，像虫子在叫，尖的，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当然是大人用尸蜂人的毒让他们——”
陈默抬手一枪。子弹打进城主嘴里，把他的发声器官打碎了。城主往后仰，嘴里往外冒黑水，虫腿在地上乱划。
“太吵了。”陈默把枪放下。
陈默那一枪打碎了城主的发声器。黑水从他嘴里淌出来，滴在地上，把草都烧焦了。他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虫腿在地上乱划，划出几道深沟。陈默以为他该倒了。
但他没倒。
伤口开始愈合。碎掉的肉重新长出来，断掉的骨头自己接上了。几秒钟的工夫，城主的嘴就长好了，连个疤都没留下。他放下手，张开嘴，又发出那种嘶嘶的笑声。
“没用！”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尖，像虫子在你耳朵边上叫。“大人给我用的是新药水！憨幽虫的自愈能力！你打不死我的！”
陈默抬手又是一枪。这一枪打在城主的头上，整个脑袋炸开了，碎片溅了一地。身体站着没倒，虫腿还扎在地上，稳稳的。然后脑袋又开始长。先从脖子处长出一团肉，肉鼓起来，长出眼睛，长出嘴，长出触须。几秒之后，城主又完整地站在那儿，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陈默咬着牙，换了一种打法。混合附魔，冰火一起上。冰把城主冻住，火炸开他的身体，冰火交替，炸了三次。城主的身体碎成几块，散在地上，像一摊烂肉。
但那摊肉在动。碎块往中间聚，重新拼在一起。肉长好了，骨头接上了，虫腿重新扎进地里。城主又站起来了。
陈默喘着气，看着他。“你现在最坏的想法，就是把你的市民不当人。”
城主张开嘴，还没说出话，陈默转身就走。他不想打了，打不死的东西，打再多枪也没用。
刚迈出一步，胳膊上突然一疼。他低头看，城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了，嘴里的毒针刺进他的手臂。针很细，扎进去的时候不怎么疼，但拔出来之后整个手臂都麻了，从手指麻到肩膀，枪都握不住，掉在地上。
【我的刀盾】冲上来。法杖往城主身上一砸，四种元素同时炸开。火、冰、雷、暗，轮着炸，炸得城主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稳住身体，复眼里映出【我的刀盾】的脸，裂开嘴笑了。
“你打不死我的。”
陈默蹲下去，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捡起枪。他把枪夹在膝盖中间，单手装弹。暗蚀弹，就剩这一发了。他把子弹推进枪膛，站起来，瞄准城主的胸口。
城主还在笑。
陈默扣下扳机。
子弹打进去，城主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小洞，又抬头看陈默，嘴角还翘着。“我说了，你打不——”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开始裂，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裂缝走到膝盖，走到腰，走到胸口。他的笑声变成了惨叫，虫腿一根一根断掉，触须从脸上脱落，复眼碎成粉末。
“不可能！”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但身体还在缓慢的裂。“大人的药剂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陈默站在他面前，垂着那只还能动的手，看着他。城主的身体碎成几块，散在地上，这回没再长回去。他的头滚到一边，嘴还张着，复眼已经灭了，灰蒙蒙的，像两颗死珠子。
陈默转过身，往【我的刀盾】和小织那边走。胳膊还是麻的，垂在身侧一晃一晃的。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东西。
“你家大人的药，也没那么神。”
陈默把枪收好，转身要走。那只胳膊还麻着，垂在身侧晃来晃去，像不是自己的。
小织没动。她站在城主那摊碎肉前面，把法杖举起来。一团黑雾从杖尖冒出来，很浓，像墨汁倒进了水里。黑雾铺开，把地上的碎肉一块一块裹住，然后缩回来，缩成一个小球，飘在她手心里。
“这个……好像可以做炼金药材。”她捧着那个黑球，抬头看陈默，眼睛亮亮的。
“药？”陈默愣了一下。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他想起那本？？？技能书。小织学了之后就再没动静了，没显示技能名字，没显示效果，什么都没显示。他一直以为是什么被动技能，或者等级不够没解锁。
原来是炼药。
怪不得她之前在矿洞里捡那些虫子的壳，在路边采那些没人要的草。她一直在找材料，只是没说。
陈默看着她把那颗黑球收进背包里，没再多想。胳膊还麻着，没空想别的。
“走了。”他说。
三个人沿着小路往南走。天已经亮了，但云很厚，太阳出不来，灰蒙蒙的。陈默走在前面，【我的刀盾】跟在后面，小织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身后那片林子里，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黑袍，从头裹到脚。手里托着一个水晶球，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一圈一圈的。
他看着陈默他们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里只剩一个坑，城主留下的坑。碎肉没了，虫腿没了，连血都被小织收走了。
“实验品。”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实验失败。承受不住高强度能量攻击。”
他说完，把水晶球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黑袍在风里飘了一下，很快就被树挡住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