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二里井夜市,哪家后厨的老鼠有榴莲那么大,哪家的少妇老板娘又骚又带劲,我都门儿清。”
他说“榴莲那么大”的时候,两手一比划,比了个脸盆大的圆,比完了自己都觉得夸张,嘿嘿笑着收了收,把两手的距离缩到甜瓜那么大,
“稍微夸张了那么一丢丢,但老鼠是真不小,跟小兔子似的,
“有一回,我在一家店的后厨门口等着出餐,一只老鼠从我脚面上窜过去,把我吓得蹦起来三尺高,后脑勺还磕了人家招牌一下。
“看见那家‘铁板鱿鱼西施’没?老板娘姓赵,鱿鱼须子有手指头粗——”
李云野伸出自己的手指头比了比,又觉得不够直观,
随手拿过小卷发圆脸女人的手比了比她的手指头,比完了才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讪讪地松了手,继续说道:
“但你要是点外卖,她给你放的就比堂食小一圈,这叫‘平台抽成缩水法’,我送了仨月外卖才琢磨明白…
“还有那家‘老黑炸鸡’,光头老黑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在后厨骂他徒弟,骂完了鸡叉骨腌得才入味——
“你说这事儿闹的,骂人还有提鲜功能。”
小卷发圆脸女人听着,笑得直拍李云野胳膊,拍得“啪啪”响,震得自己手都麻了:
“你这…咋啥都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都快笑歪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梨涡露出来能盛二两酒。
“送外卖的嘛,干一行、专一行、爱一行、精一行,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李云野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拍完了又觉得太得意忘形了,
收了收下巴,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上的雪渣子,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
“不过,我现在,不跑了。”
“啊?为什么?为啥不跑了?”
小卷发圆脸女人收了笑,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看他,语气里那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上来了,跟个刨根问底的小孩似的。
“因为跑断腿也挣不了几个钱,还老挨骂。”
李云野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揣,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矮了半截,把“泄气”俩字演得活灵活现,
“有一回,我给‘网红脆皮五花肉’那家送外卖,顾客嫌肉肥,老板嫌我送得慢,两头挨骂,最后一分钱没挣着,还赔了个保温箱——
“那保温箱还是我花六十八块钱新买的,就这么没了,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他说到“六十八块钱”的时候,拿手比了个“六”和“八”,比完了自己都觉得心疼,嘴角抽了抽。
“自那以后,我就寻思,干这行,不是长久之计,得换个活法,所以,就…就干别的去了。”
他说“就干别的去了”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往巷子深处瞟了一眼,又收回来,语气含糊得跟水煮面汤似的,明显在打马虎眼。
“干别的去了?干啥了?”
小卷发圆脸女人哪能听不出来,追着问,拿胳膊肘又碰了碰他,碰得他胳膊一缩一缩的。
“这不是正干着呢嘛——陪你逛夜市,当...当导游啊。”
李云野一摊手,两只手摊得平平的,跟街头变戏法儿收摊儿时亮底牌似的。
小卷发圆脸女人“嘁”了一声,拿白眼翻他,翻得眼珠子都快掉到眼底了,
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下去,越翘越高,最后实在绷不住了,拿手背挡了一下嘴,又觉得挡也白挡,索性不挡了:
“那你这导游当得,跟干外卖的时候一样专业!”
“那是,绝对金牌导游,VIp中p。”
李云野顺手往前一指,
“看见那家‘臭豆腐双煞’没?一黑一白俩老太太,黑的浇蒜汁,白的灌辣汤,你要敢说‘各来一份’,她俩能现场给你表演个双人快板。
“不过,你要是点外卖,千万别点她家的——豆腐出餐快,到手里就坨了,一坨豆腐一坨泪,
“我送过一回,顾客给了个差评,说我‘送的是豆腐脑不是臭豆腐’,我冤不冤?”
“冤,太冤了。”
小卷发圆脸女人嘴上说着冤,笑得腰都弯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巷子两边塑料棚一个挨一个,棚顶都积着雪,
摊主隔一会儿就拿竹竿把雪抖下去,“哗啦”一声,雪块砸在地上,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跳着脚骂:
“你慢点抖!我刚蘸的糖壳子,让你一震全裂纹了!”
“裂纹的便宜卖,五块钱俩!”
抖雪的棚主回嘴。
“滚犊子!我这是冰糖草莓,不是碰瓷的鸡蛋!”
小卷发圆脸女人笑得直不起腰,李云野趁机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对了,聊了这么半天,你叫啥?我总不能一直‘哎’‘喂’地喊你吧?”
李云野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碰完了赶紧缩回来,
装作看旁边的糖葫芦摊,眼神却斜着瞟她,一副“我其实特想知道但我要装得不在乎”的德行。
“你先说你的。”
小卷发圆脸女人拿手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
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弯弯的,跟狐狸似的,明显在防着他。
“我姓吕,吕晓布,吕布的吕,双口吕,春晓的晓,吕布的布。”
李云野信口拈来,没有说自己的真名,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拿手在空中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写完了比了个“封箱”的手势,跟说书先生拍惊堂木一个架势。
小卷发圆脸女人把围巾往下一拉,露出整张圆脸,上面写着“我没听错吧”五个大字:
“吕布的吕?吕布的布?你这名字里怎么俩吕布?”
“有俩就对了,”
李云野一脸严肃,
“一个是我哥吕布的‘吕’,一个是我哥吕布的‘布’,我叫吕晓布,意思是‘吕布的弟弟吕晓布’,就这么直白。”
“那你跟吕布,啥关系?”
她歪着头,拿手指头在耳朵旁边绕了两圈,意思是“你脑子没毛病吧”。
李云野一本正经地一抱拳,抱得又稳又紧,跟真事儿似的,拳头上还沾着刚才拍大腿拍出来的灰,
抱完了觉得不够庄重,又把拳头在羽绒服上蹭了蹭,重新抱了一遍:
“实不相瞒,在下是从三国时期穿越过来的,我正是吕布的亲弟弟,吕——晓——布。”
他把“吕——晓——布”三个字拉得又长又响,跟大喇叭广播似的,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都扭过头来看了一眼。
“三国那会儿,我哥管打仗,我管后勤,后来他白门楼殒命,我穿越到这儿,没办法,只能干上了外卖骑手,勉强糊口...”
李云野说到“勉强糊口”的时候,自己都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两下,
但硬是压回去了,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小卷发圆脸女人愣了两秒,随即“噗”一声笑出来,差点把刚补的口红喷到他袖子上,
笑得腰都弯了,拿手扶着旁边一个塑料棚的撑杆,撑杆上的雪“哗”地又掉下来一层,这回砸在她自己脑袋上,
她也不管,就那么弯着腰笑:
“真的假的?你当我三岁小孩呢?还穿越——
“你咋不说你是从花果山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