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野听到这儿,
嘴里的螺蛳粉,差点从鼻孔里呛出来。
他使劲儿憋着,不敢咳出声,拿手捂着嘴,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沈艳禾你这是搁这儿开男性批判大会呢?
可是转念一想,郝玉杰——
东郢市人大常委会主任郝玉杰,平时在主席台上讲话的时候,那叫一个庄重严肃,
稿子念得字正腔圆,说到“廉政工作建设”的时候还加重语气,拿手指头敲两下讲台。
谁能想到他私底下是这么个光景?
伟哥配鹿血,床头柜里码一抽屉,跟集邮似的。
李云野脑子里浮现出郝玉杰穿着睡衣、脖子上青筋暴起、趴在床上呼哧带喘的样子,
再想想他在电视新闻里正襟危坐的画面,两张脸怎么也对不到一块儿去,差点儿没恶心的呕吐出声来...
小卷发圆脸女人笑了一阵,又压低了声音问:
“艳禾姐,那你...今晚还去不去他那里啊?”
“去啊,怎么不去。去一次就拿一次的钱,有钱不赚,那不是王八蛋嘛…”
沈艳禾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酸笋,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不过,他这会儿啊,估计正跟那个谢晓娟的小狐狸精缠着呢,我等会儿再去,去早了也是干坐着嗑瓜子,没意思。”
李云野的耳朵“噌”地一下竖得更直了——
果然他想的没错,沈艳禾这话,等于把他关于“谢晓娟正在给郝玉杰暖床”的料想给坐实了。
他的眉头紧蹙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是滋味——
一个堂堂人大主任,
一个小卷发圆脸的女人,
一个跟自己关系暧昧不清的谢晓娟,
再加上眼前这个满嘴黄段子、令自己大跌眼镜的沈艳禾——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屎剧情...
小卷发圆脸女人啧了一声,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你也是真不容易,一晚上赶两场...”
李云野心里又是一惊——
什么玩意?
什么情况?
“一晚上赶两场”?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刚刚,沈艳禾,才刚接完一单“活儿”?
然后,等会儿,还要再去陪郝玉杰?
我的天!
劳模啊!
时间管理大师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头给沈艳禾排了个时间表:
几点到几点在哪个场子,路上花多少时间,
吃碗螺蛳粉的工夫,都算得清清楚楚,中间还得抽空跟姐妹吐槽一下客户体验——
这哪是养生馆技师啊,这整个一个项目调度中心的优秀调度员啊...
“那有什么的…”
沈艳禾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拿纸巾抹了抹嘴,动作利索得很,
“这么冷的天,吃碗螺蛳粉,时间刚刚好,去早了还得等。
“你当我不想早点回家钻被窝啊?可人家那头时间就定在十一点,我十点五十从这儿走,打车过去刚好,一分钟都不耽误。”
“那我跟你一块过去,在外面等你?”
“不用不用,等会儿吃完,你先回去吧。完事儿了,我自己打车走。
“这大冷天的,你搁外头冻着算怎么回事儿,犯不上。”
沈艳禾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
“你明天不是还上早班吗?早点回去歇着。”
小卷发圆脸女人犹豫了一下,又问了句:
“艳禾姐,那个郝——好伺候不?”
沈艳禾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劲儿,
嘴角往上一勾,眼角往下一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你懂的”的意思:
“好不好伺候的,反正就那点儿事呗。灯一关,眼睛一闭,想点儿高兴的事儿,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过去了。
“我跟你说,这事儿啊,你越当回事儿它越是个事儿,你不当回事儿它就是走个过场。
“我干了这么多年了,早看开了——就当是给人家当个活体按摩仪,人家舒服了,咱也落点儿实惠,两不耽误。”
小卷发圆脸女人压着嗓子笑,拿手背挡着嘴:
“艳禾姐,你这嘴,可真毒。”
“毒什么毒,这叫活得明白。”
沈艳禾又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跟你说,这世上的事儿啊,就跟这碗螺蛳粉似的——闻着臭,吃着香。
“你看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背地里指不定多腌臜呢。反过来,有些看着不起眼的小老百姓,日子过得反倒踏实。
“所以啊,别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该伺候人伺候人,该收钱收钱。这叫什么?这叫‘职业素养’。”
小卷发圆脸女人笑了一阵,忽然又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鬼鬼祟祟的,脑袋往前探了探:
“哎,艳禾姐,我听说那个郝——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上回我听人说,他在碧水云天泡温泉的时候,让人给他…”
“你听谁说的?”
沈艳禾打断她,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就…就以前店里一个姐妹说的。她说她听碧水云天的一个服务员讲的。”
沈艳禾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眼睛眯成两条缝:
“特殊癖好倒是没有,就是岁数大了嘛,你懂的——得时不时地整点小节目,助助兴...
“上回让我给他跳了段舞,就那种…你懂的,穿得少点儿的那种。
“我寻思着跳就跳呗,反正我这身材也不怕人看,他爱看就看,我还省得费劲巴力地找话题聊天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跳完了,他的药劲儿过了,竟然倒头睡着了。”
“哈哈哈哈——”
小卷发圆脸女人笑得直拍大腿,桌上的碗都蹦了一下,
“睡着了?”
“可不睡着了嘛!打呼噜打得跟摩托车似的,还带拐弯的,呼——噜——呼——噜——,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沈艳禾自己也乐了,拿手比划着,
“我当时站在那儿穿着三点式,看着他四仰八叉躺那儿打呼噜,肚皮一起一伏的,心想我这跳了个寂寞啊。
“后来我跟他说‘郝主任,您这是请我来跳舞还是请我来当催眠曲的’,
“他醒了还不好意思了,拿手抹了把脸,说‘年纪大了,一放松就容易犯困’——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李云野在角落里听得都快憋出内伤了。
他死死咬住筷子,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儿把螺蛳粉碗给拱翻了。
这他妈的——
这是郝玉杰吗?
这他妈的,真的是郝玉杰的吗?
这是他妈的李云野磕头拜过的“干爹”郝玉杰吗?
让沈艳禾穿三点式跳舞,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郝玉杰在各种正式场合中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主席台上正襟危坐,讲话时抑扬顿挫,跟电视里播新闻似的——
再想想沈艳禾描述的画面:
一个老头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打呼噜,旁边站了个穿三点式的女人一脸懵逼——
他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只能赶紧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喝汤。
小卷发圆脸女人笑够了,拿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又问了句:
“那你刚才那个呢?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