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里，
李云野悠悠晃晃地摸到了他那辆旧电动车跟前。
电动车座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掏出钥匙捅开锁。
这辆电动车，从李云野送外卖那会儿一直用到现在，
电瓶换过两回，轮胎补过七八次，车筐歪歪扭扭的，后视镜碎了一个——
高书涵说“这车都可以当废铜烂铁卖了”，李云野说“你懂什么，这叫复古风”...
他刚把电动车推出来，高书涵却突然从一旁的电梯间里，跑了出来。
她的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头发上还沾着舞台上的亮片，气喘吁吁地喊着：
“李云野！你等等！你等等我！”
“咦——你——你怎么下来了？你不跳舞了？”
“额…我跳完了啊！我跟她们说了，最后一段…她们五个跳就行。”
高书涵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电动车后座，手指头扣进他腰侧的外套布料里，拽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你这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李云野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扭着头看她——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羽绒服里面还穿着那件黑色紧身打底衫，
连毛衣都没套，胸口随着喘气一起一伏的，显然是跳完舞直接追出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关大哥说的啊，他说你往地下停车场跑了，还说你脸上写着‘我想静静’四个字。”
高书涵往前逼了一步，仰着下巴，眼睛眯起来，语气活像审犯人，
“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交代！‘静静’是你在哪里认识的野女人？！”
李云野一听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静静？什么静静？”
“还装！‘我想静静’——静静不是人名是什么？你大半夜冒着雪出去找静静，你当我傻啊！”
李云野翻了个白眼，仰头对着停车场的天花板骂了一句：
“关道智那张嘴啊，跟漏勺似的！我让他别跟着我，他倒好，转手就把我卖了…明天！明天我就免了他的副总位置，把他调去管仓库！”
他低下头来，伸手把高书涵羽绒服敞着的领口往中间拢了拢，指尖蹭过她锁骨，凉得她一缩，
“而且，我也没跟他说过什么‘想静静’的事儿，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脑子有点乱，想出去透透气，捋捋事儿。这醋你也吃？你属醋坛子的？”
高书涵被他这么一说，嘴角抽了抽，嘴上却不肯认输：
“谁知道你说没说，而且…谁知道你是不是拿‘静静’当挡箭牌，实际上是去会什么‘丽丽’‘芳芳’的。”
她说着话，伸手推了李云野一把。
但是，她没推动。
李云野反倒顺势把她的腰往自己这边一收，搂得更紧了。
高书涵被他箍得往前踉跄半步，整个人贴上去，脸上再也端不住，嘴硬着嘟囔：
“还有…还有就是，我才不会吃你的醋！我这是…我这是在代表人民群众…监督你！”
她的耳尖红得透亮，眼神飘飘忽忽，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他。
李云野也不拆穿她，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窘。
高书涵被他盯得受不了，索性破罐破摔，拿额头撞了他胸口一下，闷声闷气地嘟囔：
“哎呀，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啊…”
撞完之后，她自己先绷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地笑，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嘴角翘着，又故意板起脸来，
“现在你别管了，反正我来了，我就是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往前凑了一步，胸口几乎贴着他胳膊，仰起脸，呼出的白气喷在他下巴上：
“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可能不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李云野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亮晶晶的眼睛往下滑了一寸，落在她羽绒服敞开的领口上，又赶紧收回来，
但是，下一秒，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为难：
“不过，书涵，我丑话说前头——
“我这出去，真不是去玩。最近很多事情，在我脑子里一直是一团浆糊，
“我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捋一捋，细细地想，一步一步地推一推。这事儿吧，它不能有人打岔。”
高书涵一扬下巴：
“我什么时候打岔了？我就在你旁边坐着，不说话还不行？”
“问题就在这儿。”
李云野低头凑近她，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坐我旁边，不说话也不行。你往那儿一坐，头发上沾着亮片，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亮得跟路灯似的，我哪还有心思想事情？
“我满脑子只会全是你。你信不信，你只要在我跟前，我三句话就能跑题，两句半都离不开你。”
高书涵被他说得一愣，耳根先红了，嘴上却还撑着：
“你少来这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哄谁呢…”
“我哄你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李云野抬手把她帽檐往上抬了抬，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书涵，我最近脑子本来就乱，理不顺眼下的事儿，我晚上觉都睡不踏实。你再跟我出去转一圈，风一吹，你往我后座上一坐，手往我腰上一搂，我还想什么事情？我光想着怎么把你拐到没人的地方多绕两圈了...
“你让我一个人去，我脑子还清楚点儿，早点想通，回来也早。你跟我去，咱俩八成得在雪地里转悠到后半夜，正事一个字没干。”
高书涵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却甜得发软，嘴上还死撑着：
“那…那都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勾你。”
“你没勾我，是我自己没出息，行了吧？”
李云野笑着捏了捏她帽檐，
“所以，听话，回去把毛衣穿上，我买烤红薯回来给你。红心的，软乎的，带焦皮，我知道你喜欢吃那样的...”
高书涵抿着嘴，想再犟两句，可被他那句“满脑子都是你”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头拽了拽他大衣的衣角，闷声闷气地嘟囔：
“那你快点儿回来…我一个人在房间也没意思。”
“知道了，我尽快。”
李云野低头亲了亲她帽檐，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等我回来，红薯给你捂手，你给我捂被窝。”
高书涵猛地抬头，脸通红：
“你臭不要脸！谁给你暖被窝！”
“要脸干什么？要脸能把你哄回去穿毛衣？”
李云野笑着把大衣脱下来给她裹上，把她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颏，帽子往下拽了拽，严严实实包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隔着帽子亲了亲她额头，
“我走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冻着了！”
高书涵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忽然轻下来：
“…那你路上慢点儿，雪天路滑。”
“知道了。”
李云野翻身上了电动车，回头冲她挑了挑眉，
“红心的，软乎的，带焦皮。”
高书涵没再说话，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嘴角到底还是翘了起来，心里那点儿不情愿全化成了甜——
他说他满脑子都是她，她这晚估计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