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高书涵把那个“蛋”字说出口，
李云野忽然往前一步。
他没给高书涵一丁点儿躲的机会，
直接左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右手捏住她的下巴，
微微往上一抬——
“合同第四条，”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哑了半分，
“乙方可以强制摁倒，强制执行合同条款...”
“什——”
那个“么”字还没成形，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一开始，两个人的嘴巴，只是轻轻贴住，像试探水温。
可高书涵整个人已经僵成一块木头，睫毛抖得不像话，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李云野没有急着深入，只是用嘴唇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唇瓣，从唇角蹭到唇心，又从唇心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像在尝一颗舍不得咬碎的糖。
她终于憋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细的“唔——”。
就这一声，李云野脑子里那根弦“铮”地断了。
他偏了偏头，舌尖试探着抵开她的齿关。
高书涵猛地一颤，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脑却被他的手掌稳稳托住...
她的膝盖开始发软，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角，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她只知道自己喘不上气了，鼻腔里全是他的气息，嘴唇被他含得又湿又热...
李云野察觉她腿在往下软，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捞进了怀里。
她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吻得更深了。
高书涵的脚趾蜷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呜咽。
好一会之后，李云野才慢慢退出来。
他退得很慢，嘴唇还恋恋不舍地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像在盖章。
高书涵站在原地，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得不像话，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哑又小：
“…你…你这也叫…不伸舌头？”
李云野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她还哑：
“嗯。刚才那个，不算。”
“怎么又不算！”
“刚才那是乙方在教甲方——什么叫真正的嘴一个。”
“你——唔——”
高书涵的话音，再次被李云野用嘴巴封堵了。
这是第二个深吻，落下来的时候，高书涵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两只手慢慢从攥衣角变成攥他的衬衫领口，踮起脚，笨拙地、生涩地回吻了他一下。
很轻，很短，像小麻雀终于低头啄了那颗果子。
李云野却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笑了，笑得又坏又温柔：
“甲方刚才这个…算数。”
“…你…坏得很…”
她这一声骂得毫无杀伤力，尾音是软的，气息是颤的，像一片羽毛扫在他心口上。
李云野的眸色暗了暗，扣在她后脑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慢慢松开。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又重又烫，扑在她唇上，像刚跑完一场长跑。
两个人就这么近地站着，谁都没说话。
高书涵闭着眼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也撞在他身上。
她能感觉到他衬衫底下胸膛的起伏，能感觉到他指尖还残留的那点力道，能感觉到空气里全是他的气息。
过了好几秒，李云野才眨了眨眼睛，像从水里浮上来换气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动作很慢，像把自己从一块磁铁上一点一点掰开。
同时，他脸上的表情，也在迅速地切换着——
前一秒还沉在吻里的那双眼睛，后一秒忽然收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领，又清了清嗓子，肩膀端得四平八稳，
下巴微微抬起，活像刚在什么重要文件上签完字、正准备跟对方代表握手合影的谈判专家。
为了显得更正式，他甚至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指节并拢，挺了挺腰。
只是那额角分明没出汗，他却抬手蹭了一下，仿佛刚完成了一场精密手术，需要擦一擦不存在的汗...
“啧啧啧…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像在念什么官方通报，
“尊敬的甲方同学，本次合同，执行完毕。下期预告：待定！”
高书涵也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嘴唇还带着被含过的湿亮，可眼神已经慢慢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李云野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她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太便宜李云野了，便硬生生忍住了...
“嘁...得了便宜还卖乖...得得得...所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尾音还是飘了一下，
“言归正传，你猜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李云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只是看着那个号码，像在看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某扇门的钥匙，可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他好像也还没想好要不要现在就推开。
“明天吧...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说，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声音平得像一潭水，
“现在，找地方，睡觉！”
高书涵还想追问，嘴巴刚张开，李云野已经伸手按下了办公桌角上一个开关。
办公室的灯，暗下去大半，六楼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又从近到远一盏一盏熄灭，
像一条正在入睡的长蛇，鳞片一片片暗下去，最后只剩楼梯口的那一盏还亮着，发着昏黄的光。
高书涵只好把到嘴边的问题咽回去，乖乖跟着他走向电梯。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又偶尔错开。
走到旋转楼梯口的时候，高书涵忽然停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亲我那一下…到底跟验证那个人有没有关系？”
李云野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出一个深藏不露的弧度，
像是早就料到她憋不住这一问。
“你猜。”
李云野倚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双手插兜，那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可眼里，分明有光在跳。
高书涵愣了一秒，随即跺脚：
“李云野！你又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