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再次合上。
高书涵看着合上的电梯门,怔了两秒。
她的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
今天把习若凌拽进来,是对还是错?
这个念头,没有答案,像一颗石子丢进深井,
只听见“咚”的一声,就什么都没了...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重新扶住戚可心的胳膊肘。
手指触到戚可心小臂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戚可心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那个松开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以了,先这样吧...
电梯继续上行。
二楼,三楼,四楼。
五楼到了。
走廊里的壁灯,只开了几盏,
光线被压缩得很窄,落在地毯上,
像几条平行的、被撕碎的光带。
两侧的装饰画,在暗处成了沉默的方块,
那些山水和抽象色块,被阴影吞掉了大半,
只剩边角上沾着一点光,像从谁的口袋里漏出来的碎银...
戚可心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
她的眼睛,在这条走廊里来回扫,
扫过那些沉默的装饰画,扫过壁灯投下的窄窄的光斑,扫过地毯上深浅不一的暗纹。
她心里想的是——
这地方有点怪怪的,有点不对劲。
可是,她又说不清哪里怪怪的,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但是,那种“怪怪”的感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像一根细刺扎在指腹上,不碰不觉得,一碰就疼...
黄势严走在最前面。
他先走到走廊尽头那面墙前,伸手在画框右侧的边框上按了一下。
暗门无声地弹开。
戚可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相机光圈在暗光里突然收紧。
她看见了什么?
墙在动!
画框所在的整面墙——
大概有半米宽、两米高的一个矩形区块——
无声地向内弹开了一寸,然后沿着某个看不见的滑轨,悄无声息地往左滑动。
墙后面不是墙壁,是一个黑黢黢的洞,
洞里有一道旋转楼梯,金属的,
踏步上贴着防滑条,扶手的漆色在暗处泛着冷光...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你在一个普通的、明亮的、公共的走廊里走着,
突然有人在你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门后面的一切都和你刚才所在的这个世界不一样,
空气不一样,光线不一样,连声音都不一样——
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像图书馆;
而门后面的那个洞,空气是凉的,从深处涌出来一丝金属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还有一道极细的、温热的灯光从楼梯尽头渗下来,像冬天里从厨房门缝漏出的光...
戚可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后脚跟碰到了地毯的边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的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这是办公室还是谍战片片场?
一个会所,五楼,走廊尽头,暗门,旋转楼梯。
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走到了某个电影布景里。
但黄势严已经迈步走了进去,脚步没有犹豫,像是走过一千遍。
“戚姐,没事的,这个会所的老板呀,就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设计,嘿嘿嘿...你尽管放一万个心在肚子里好了,走吧,咱们上去!”
高书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稳,很暖。
戚可心转过头看她。
高书涵站在暗门旁边,一只手扶着画框边缘,等着她。
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说“这很正常,别怕”。
但戚可心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看到了,但别多想。
这里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
戚可心把那些问号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黄势严走进了那道暗门。
楼梯是金属的,踏步上贴着防滑条,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空响,像踩在一面绷紧的鼓皮上。
每走一步,那个空响就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弹一下,碰到金属墙壁又弹回来,变成一种细碎的、连续的嗡鸣。
戚可心的手搭在扶手上,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走上六楼,又走过一段走廊之后,
他们终于来到了高书涵介绍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前。
黄势严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停了一拍。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戚可心差点没察觉,但她察觉了。
她注意到黄势严在推门之前,肩膀微微往后收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推开一扇门之前,习惯性地确认自己身后没有尾巴。
然后他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门轴是液压的,转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细微的气流声,像一个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裹着淡淡的香氛气息,像一床刚晒过的棉被兜头罩下来。
戚可心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黄势严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房间里。
大班台,沙发,落地窗,墙上那尊玉佛,角落里一台加湿器正往外吐着细密的白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正常的一个老板办公室。
但戚可心的后脊梁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觉得这个房间跟刚才那个暗门、那道旋转楼梯一样,看起来正常,但骨子里不正常。
这里的一切都太整齐了,太安静了,太像是被人精心安排过的。
就像一个人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西装,但袖口底下藏着一把刀。
她再次想起了那个在市监局门口抽烟的男人,跟她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去都会悦享中心碰碰运气,那里的老板,和陈国荣女儿的关系,非同一般...”
现在她站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碰上了运气,还是碰上了别的什么东西。
“戚老板,进来坐。”
一个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不高,不低,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
戚可心抬起脚,跨过了门槛。
李云野坐在大班台后面,面前三杯热饮已经准备好了——
两杯奶茶,一杯红枣姜茶。
姜茶的热气在杯口袅袅地升,在灯光里扭成一条细细的、半透明的线。
他站起来,绕过班台,走到戚可心面前,把那杯姜茶递过去。
动作自然而稳当,像做过一千遍一样。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戚可心接过杯子。
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暖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这一个月里被人赶过、被人骗过、被人当成皮球踢来踢去,唯独没有人给过她一杯热的。
她低头抿了一口,喉咙里滑下去的那条温热的线,
把她一路绷到现在的弦,轻轻拨松了半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