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书涵越听眉头越拧：
“可谁帮我对接？我一个学生，总不能直接打瑞丰餐饮集团的前台电话，说‘你好我是校刊记者，我要去你们那搞个大学生实践活动’吧？”
“黄势严吧。”
李云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让黄势严帮你联系对接。”
高书涵愣了一下：
“黄势严？”
“那家伙，什么事情基本上都能搞定。”
李云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起什么，
“三教九流、上上下下，没他搭不上的线。我会让他以校友会或者校企合作的名义，去跟瑞丰餐饮集团公关部递个话，比你直接上门自然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来，声音压得更低：
“这事不能经过张定安，也不能让张定安知道...”
高书涵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层疑问。
她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忽明忽暗，
像她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全堆在眉梢上。
她的心里，在翻腾——
瑞丰餐饮集团，那是陈米月的地方。
李云野让她去，名义上是采访，实际上是要她替他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怎么了。
她不是不愿意帮他，可这个“帮”字里，裹着一层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吞了一颗没化开的药片，卡在喉咙口，咽下去有点苦，吐出来又舍不得...
她记得刚刚邱建军说的那几句话——陈米月“虚弱的身子”、陈米月“不容易”...
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身体虚弱...
她也是女孩子，她大概能猜到那四个字背后藏着什么...
可正因为猜得到，她才更明白，李云野对陈米月的在意，远比他自己承认的要多得多...
她侧过头，看了李云野一眼。
他正望着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那点锐利还没散，像猎犬嗅到了远处猎物的气味，不动，但每一根毛都竖着。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也知道，如果她说“不”，他不会再勉强，但他心里那根刺，会一直扎着。
初冬的夜风从车门缝隙里渗进来一丝凉意，她缩了缩肩，呼出一口气。
“好。”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去。”
李云野转过头看她，目光里的锐利褪了一些，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高书涵先开了口：
“别跟我说谢。我是你女朋友，你心里有事，我替你跑一趟，应该的。”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带着点狡黠，
“不过——采访提纲你得帮我改，我文笔虽然好，但你更懂生意场上那些弯弯绕绕。”
李云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是这一整晚唯一一次真正松下来的笑。
“行，我改。”
“还有，”
高书涵竖起一根手指，
“黄大哥那边，你自己跟他说。我跟他不熟，他总是给我一种...一种太守规矩的距离感...”
“哈哈...好，放心吧。”
李云野点了点头，
“我今晚就给他打电话。”
“再还有，”
高书涵又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在瑞丰餐饮集团受了气，你得替我出头。”
“谁敢给你气受，我就让他...我就让他去乐昌县的废弃地下靶场来个‘人间地狱’一日游！”
高书涵噗嗤笑出来，靠回座椅上，再次把李云野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腿上，十指扣紧。
她望着窗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还在，但她按住了——
有些事，她可以晚点再想。
眼下她要做的，是替身边这个男人，去揭开一个他放不下的谜。
哪怕那个谜底，她未必喜欢。
她没再说下去。
车里安静着。
李云野也没开口，只是把车开得很稳，像怕惊动什么。
两个人都望着前方，各想各的心事，却在同一个沉默里待着，谁也没觉得别扭。
直到bmw x5驶入都会悦享中心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时轻轻颠了一下，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李云野熄了火，引擎声一收，车厢里忽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没有立刻下车。
手指在方向盘上搁了两秒，然后侧过身。
“谢谢你。”
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递出来的，没经过喉咙。
车灯还亮着，映在他侧脸上，照出那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疲惫。
高书涵偏头看他，没说话，凑过去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唇落得很轻，像盖章。
“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
她说完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马尾辫在车灯里甩出一道弧线，像一笔干脆利落的收尾。
脚步声在地下车库的空旷里弹了几下，很快被吞进水泥墙里。
李云野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车库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明灭之间，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云野忽然觉得——
人这辈子，其实就是在找一盏不闪的灯。
找一间屋子，一处能让自己把身上的灰抖干净、把门关上的地方。
可你找了大半辈子才发现，灯的瓦数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照着什么。
有些光，照亮了东西，也照醒了旧事。
你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越长，说明心里装着的东西越沉...
高书涵刚才那句“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说得轻飘飘，像天经地义。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经地义？
心甘情愿，才是最贵的。
而心甘情愿，最经不起辜负。
一个人把心甘情愿给了你，哪怕她嘴上不提，你心里那本账，也迟早要还...
他又想起陈米月。
想起邱建军那句“她也很不容易”。
那也是一笔账。
一笔他李云野欠下的、却连欠了多少都不知道的账。
不知道数额的债，最难还。
因为你连攒钱的方向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拔了钥匙，推门下车。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回声短促，像有人在暗处替他数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