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骤然打断了包厢里的哭喊。
出手的,是王崇礼。
挨打的,是秦亦坤。
…
王崇礼收回手,脸色阴沉下来,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厌恶。
“去你妈的狗娘养的后娘腿!”
他啐了一82年的口水,继续说道:
“你还有脸在这嚷嚷!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你强奸,还有理了?”
他的目光如刀,剐在秦亦坤脸上,“是男人,敢做就得敢认!别他妈的姥娘腿,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丢人现眼!”
说罢,王崇礼不再看秦亦坤,转而面向门口的李云野,以及他身后那些探头探脑的围观者。
他的视线落在李云野身上时,带着一种明显的驱逐意味。
“无关人员,不要围观,别妨碍公务。”
他冷冷地说,然后手臂一挥,对那两个辅警下令道:
“把他带走!回去好好审!”
刚才做记录的辅警,动作娴熟地从腰间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咔嚓”两声,利落地铐在了秦亦坤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秦亦坤浑身一激灵,他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被手铐摩擦得通红。
“不!不要!我是冤枉的!李云野!李先生!你信我!你告诉他们啊!”
他被两个辅警一左一右架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拖。
经过李云野身边时,他拼命扭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野,里面充满了最后的恳求与希冀,仿佛李云野是“奥特曼”,是他完全被黑暗淹没前,能看到的唯一的“光”…
王崇礼紧随其后,走到门口,见李云野还站在那里,眉头一皱,直接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肩膀一把。
“让开点,别挡道。”
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拨开门口那些窃窃私语、神色各异的女服务员和技师们。
“散了散了!都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在他的呵斥下,如同潮水般畏惧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王崇礼带着被铐住的、仍在徒劳呜咽的秦亦坤,以及两名辅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脚步声和手铐的轻微撞击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包厢门口的人群慢慢散去,低语声也渐渐平息,偌大的包厢里,转眼间只剩下李云野,以及依旧蜷缩在墙角低声哭泣的沈艳禾。
李云野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秦亦坤最后的眼神和嘶喊还在他脑海中盘旋,与王崇礼笃定的论断、沈艳禾破碎的模样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乱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和疑虑,转身走向沈艳禾。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充满了质疑与猜测。
“艳禾…”
他唤了一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沈艳禾低垂的脸,试图从那泪水中找出一点端倪。
沈艳禾的啜泣声在他靠近时稍稍停顿了一瞬。
她依旧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在下眼睑投下浓重的阴影。
听到李云野的问话,她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
沉默了几秒钟,就在李云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定了定神,用颤抖的手开始整理自己凌乱不堪的衣服…
整个过程,她始终没有看李云野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或者,她害怕与他对视。
整理好衣物——尽管依旧显得狼狈——沈艳禾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她的腿似乎有些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李云野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她却像触电般猛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艳禾?”
李云野蹙紧眉头,不解地看着她。
沈艳禾终于抬起了头,但目光只是匆匆掠过李云野的脸,停留了不到半秒。
在那瞬间,李云野似乎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那眼神太快,快得让他来不及分辨,她便迅速地、决然地垂下了眼帘。
她没有回答李云野的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低着头,绕过蹲在地上的李云野,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径直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孤独和清晰。
她走过门口那片曾经围满了人的区域,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气息,以及满室未解的谜团与沉重的空寂。
李云野缓缓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环视了一圈这间半天之间经历了好几场风暴的豪华包厢。
暧昧的粉色灯光依旧柔和地洒下,照射在凌乱的床铺、地上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慌气息上——
秦亦坤绝望的呼喊,王崇礼笃定的判决,沈艳禾沉默的眼泪…所有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
这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显然远非表面上那么浅显、那么简单!
潘姐那句“已经处理好了”的漠然话语,此刻像幽灵般在他耳边回响。
而沈艳禾那避之不及的眼神和匆匆离去的背影,更是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层浓重的、不祥的阴影。
他像是陷进了一处深不见底、触不到底的无底深潭。
那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下到一楼。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前台——那里依然空荡荡的,依旧没有谢晓娟的踪影。
他没有太想深究谢晓娟的去向。
因为,他现在的脑子里,已经被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占据了所有“内存”。
他缓步走出皙精SpA养生馆,夜风里带着舒肤的清凉。
街边的霓虹明明灭灭,在他失焦的瞳孔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拉开车门,陷进bmw x5柔软的驾驶座里,却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他像一尊失去动力的雕塑,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方向盘冰凉的皮质包裹。
他冷冷地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车厢内,骤然亮起,映亮他毫无表情的侧脸,随即熄灭,只剩烟头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气充满胸腔,仿佛这轻微的刺痛能帮助他更清醒地思考。
白天的种种场景,如同碎裂的镜片,在他冰冷的目光审视下,被反复拼凑、拆解、重组。
时间在缭绕的烟雾里,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支烟,也许是半包。
他终于有了动作,将燃尽的烟蒂狠狠扔出车窗外。
然后,他拿起手机,手指精准地划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对着那头的人说:
“你给他们两个打个电话,然后你们仨一起,现在就过来找我,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