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野在白静妮家门外站了很久。
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开关门的声音、孩子的啼哭、或是电视的喧哗。
那些属于日常生活的、暖烘烘的声响,此刻都与他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尖锐的碎片,每一次轻微的转动都带来隐痛。
最后,他动了动僵硬的腿,迈步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声。
他走下楼,骑上电动车,却不知该去哪里。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繁华,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与他无关。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骑,眼神空荡。
回过神时,电动车已停在了皙晶SpA养生馆门口。
他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也像无力。
他按了按电动车上的喇叭。
不久之后。
消失了十多天的谢晓娟,竟然从店内收银台里,袅袅走了出来。
她的腰肢轻摆,像是春风里的柳条。
“云野哥?”
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快步上前,声音压低,透着十足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李云野抬起头,眼里没有再次见到谢晓娟的欣喜,只剩疲惫与痛楚。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嗓音沙哑道:
“静妮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她…她要跟我分手…”
谢晓娟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分手?为什么?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这样?”
她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李云野,缓声说道:
“先进到店里来再说吧,你这样站在外面不行!”
她半扶半引,带着李云野避开前厅里其他人的视线,径直上了三楼一间豪华包厢。
包厢里灯光被调成了暧昧的粉色,空气有些凝滞。
谢晓娟让李云野在柔软的SpA床上躺下。
她看着李云野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叹气。
但是,她的嘴角,却不易察觉地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意。
她走到一旁,点燃了一盏熏香灯。她熟练地往灯里面,滴入了一些据说能安神助眠的香料。
随之而来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腻气息的烟雾袅袅升起。
“别想太多了,云野哥。”
谢晓娟坐在床边,声音轻柔。
“也许…也许静妮姐只是一时冲动,出去散散心而已,等她想通了,可能她自己就回来了。”
她的手轻轻拍着李云野的胳膊,带着安抚的意味。
李云野闭上眼,没有说话。
白静妮发给李云野的那条简短短信,像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在李云野脑海中挥之不去。
冲动?
不,他了解白静妮,她做事向来有章法,尤其是这样重大的决定,绝对不是白静妮的冲动…
包厢里熏香的烟雾渐渐浓郁。
极致疲惫的李云野,在这种刻意营造的、令人放松又迷离的环境中,意识逐渐模糊。
他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最终沉入了短暂的、不安的睡眠之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之后,他醒了。
他微微抬头,便看到:
他躺着的SpA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正在进行着“大保健”行业领域里常见的“特殊服务”。
李云野没有阻止那个女人,任由那个女人继续她的“工作”。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他那蚀骨的心痛和漫无边际的迷茫。
他不需要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他就能很确定的知道,那个女人,正是谢晓娟。
这样的情景,在此刻的他看来,荒诞却又顺理成章,一点都没有让他感到意外。
然而,这种临时的、被动的欢愉,却无法填满他内心的失落。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白静妮的身影依然清晰。
白静妮的离开,像一个巨大的悬念,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个让白静妮决然离去的“女人”,究竟是谁?
这一切,就像是一片绊脚的泥沼,挡在李云野的前方,无法逾越…
算了…
不想了…
要走的,终究是留不住的…
李云野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想关于白静妮的任何事了。
他想好好地放空一下自己,他想好好地躺着,任由谢晓娟恣意摆布。
可是,包厢门外,突然传来的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让他不可能继续安心享受…
“砰…砰…砰…”
一阵闷响,像是重物砸在门上,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就从李云野那间包厢的门外不远处传来。
“叫你们负责人滚出来!今天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把你这黑店砸了!”
一个男人暴怒的咆哮如同平地炸雷,穿透了厚重的门板,也击碎了所有精心营造的舒缓氛围。
楼道里隐约泛起的轻松音乐声,在这吼声里,显得可笑而无力。
李云野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地转动。
他在想:
这是潘姐的地盘,有人在潘姐的地盘撒野,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他必须得做些什么!
他还没完全从放松的状态中抽离,但门外的怒骂声,却一句比一句清晰地撞进他的耳朵里:
“我老婆!就是在你们这儿做的SpA!说什么高端护理,私人定制…结果呢?啊?!结果就是让畜生给祸害了!性侵!听明白没有!是性侵!”
这个词像一块冰,猛地塞进了李云野坚挺的胸腔,让他激灵一震,残余的睡意和惬意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想坐起身,打断了谢晓娟的“忙碌”。
门外的混乱在持续升级。
不知道什么女人的尖叫,劝阻的嘈杂人声,还有那个撒野男人持续不断的、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控诉与咒骂:
“监控呢?把人交出来!你们这儿到底藏着多少龌龊事!我老婆现在人在医院,精神都快崩溃了!你们赔!你们这群帮凶,一个都跑不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李云野的神经。
他不可能假装听不见,也无法继续躺在这张柔软的SpA按摩床上。
方才包裹着他的温暖精油,此刻仿佛变得黏腻不堪;空气里曾令人放松的香薰,此刻混合着门外飘来的愤怒“气味”,让他胸膛里一阵翻腾。
几秒钟之后,李云野猛地站起身。
他不顾谢晓娟的劝阻,随手抄起一条浴巾系在腰间,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