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人是谁?哪家钢厂?供货商有没有资质?废料处理有没有环评手续?”陈凡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气不重,但频率很快,“有没有给你具体的数据报表,钢渣的游离氧化钙含量是多少?做过安定性检测没有?膨胀率控制在多少?这批钢渣的来源渠道能不能追到源头,是倒卖还是跟钢厂直连?”
工程部负责人被他问得一愣,低头翻了翻材料,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全,中间人就给了一份报价单和一份产品规格说明,游离氧化钙说是低于百分之三,但没提供第三方检测报告。供货商资质和环评手续也没提供。
“那就别急着答应。”陈凡把工程部的材料合上推到一边,“钢渣回填本身不是问题,但来源要清楚,资质要齐全,检测报告要第三方出具。这几样缺一样,再便宜也不能用。你们继续接触,让他们把该补的材料补上来,拿到材料后先送建材实验室做安定性检测,数据达标了再谈价格。”
工程部负责人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陈凡又补了一句:“多留个心眼。省城本地能大量供应钢渣的钢厂就那么几家,他们的废料处理一般都有固定合作商,不会突然绕开原有长期合作的中间渠道,然后贸贸然的就找上咱们这个外地刚来的开发商。这笔钢渣突然冒出来,价格还压得这么低——查一查中间人跟供货商之间有没有什么其他利益关联,供货商最近有没有资金压力或者法律纠纷。凡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要总是先想着抓紧吃到肚子里,而是要先看看馅饼里包的是什么馅。”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本来看会上已经没什么问题要讲了,李明原本已经把安全帽从脚边拿起来,捧在腿上准备陈凡说散会就直接走人的,但现在听着工程部对原材料看见便宜居然什么信息都没问全就贸贸然的上会了,不禁眉头皱了起来。林正阳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说了一句“我让法务那边先查一下这个供货商的工商信息”。沈月没有再看他,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快速划过,已经在列需要核查的材料清单了。
散会后,沈月在走廊里追上陈凡。“刚才钢渣那个,你是单纯觉得来路不明,还是觉得跟钱大发那边有关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恢复了工作状态时的干脆利落。
“现在没证据。但省城本地能大量供应钢渣的就那么几家厂,他们的废料处理一般都有固定合作商。突然冒出个中间人,价格还压得比市场价低三成——就算不是钱大发安排的,也值得查清楚。”
沈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我让李强那边也帮着查一下。他跟省城这边几个建材商混得熟,说不定有人知道这个供货商的底细。对了,你昨晚去倩倩那边,她怎么说?”
陈凡的脚步顿了一下。沈月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和刚才问钢渣渠道时一模一样。“她没说什么。她说她不在乎。她还说——让我们都好好的。”
沈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她倒是想得开。”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今天早点回去补觉。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散会后,陈凡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开车离开了公司。省城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十一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路面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的眼眶下面还挂着两团青黑,昨晚在赵倩倩床上折腾到后半夜,今早又被她从被窝里拎起来,咖啡灌了两杯才勉强撑过上午的会议。但此刻他的脑子异常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先回了趟家,是的家,陈凡其实在省城也有自己的住处只不过平时他不是在沈月那就是在赵倩倩哪里,他的住处很少使用,那里其实可以说是他和雨桐的小窝,雨桐住校,很多东西放不下也不方便,所以这里也是雨桐的小仓库,每个礼拜雨桐也都会来收拾一下。此时屋里很安静,落地窗的窗帘拉着半截,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茶几上放着林雨桐昨晚翻过的教材,书页间夹着一支荧光笔,旁边是一个空了的可爱咖啡杯,这是属于林雨桐的,她休息日的时候有时候会来洗个澡,喝杯咖啡看看书享受一下独处时光,这是有别与寝室的感觉,能让她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陈凡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把身上残留的咖啡味和会议室里的烟味洗掉。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好似也带走了他一身的气力,舒服的让他全身的肌肉都提不起劲。在热水的冲刷下,他洗去了早上为了遮盖特意喷的厚厚的发蜡。然后强打精神又对着镜子刮了胡子,刮得很仔细,下巴和上唇都刮得干干净净。今天早上一个是时间不允许,再一个是他今早也没那个精神好好的拾掇自己,但一会儿就要娶见雨桐了,他需要把自己弄的精神一点。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弄好后,他拖着面条一样的身体从浴室走出来,这个澡洗的他更困了,浑身无力的好不容易把自己拖到了床边上,一头栽倒什么都不想了直接放空自己睡了过去。
在睡梦里,陈凡身上和头上没擦干的水汽随着挥发一同带走着他身上的热量,他从刚刚洗浴出来的浑身绵软舒畅慢慢的感觉到身上冷的发紧,一开始他还只是逐渐蜷缩起身体,后来蜷缩的身体也阻止不了热量的出走,可是实在疲乏的他又不愿意醒过来,双手无意识的抓取这,直到他抓到了不知是被角还是床单后,翻滚身体把自己滚成了一个大号蚕宝宝,然后就安稳的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