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不等陈凡张嘴又怼道:“你呀,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省省那力气好好想想怎么跟倩倩和雨桐说去吧。倩倩那边倒是好说,她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主动坦白她顶多骂你几句。可雨桐那——你认识她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性格?什么事都往心里咽,咽不下去了就自己躲起来消化。你让她消化的东西还少吗?这回这么大个事,你打算让她怎么消化?”
陈凡张了张嘴,把原本准备好的哄人的话咽了回去。他把在江城跟父母摊牌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了跟秦岚商量好的打算——今天跟林雨桐坦白,如果她肯原谅他,就求婚,然后先订婚,等雨桐毕业后再结婚。
沈月听到“求婚”两个字的时候,转笔的手停住了。办公室里很安静,走廊里有人抱着文件快速的走过,鞋子在瓷砖地面上接触发出踢嗒踢嗒的响声,渐渐的近了又远。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笔放在桌上。
“也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跟和平时在会议上做财务汇报时比也没有什么区别,“你跟雨桐求婚也好,订婚也好,都是你该给她的。她等了你这么久,从头到尾没跟别人争过什么。你给她一个名分,是最起码的,也最能让她安心,当然这有一个前提,还得是她现在还想不想要。”
她又重新拿起笔,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有规律的敲打这。“反正雨桐现在还在上课,你也不用急在这一时。晚上你去看看倩倩吧,这件事别再拖了,一个接一个的都说清楚吧,别再让下一个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还有事没?没事你就走吧,我这里一堆活儿等着呢。”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她。她的笔在纸上继续划拉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看一份很复杂的表格,但他注意到她划拉的几行字全是乱码。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昨天在江边那家卤味店买了酱鸭,给你带了一份,放在茶水间的冰箱里。沈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没去管他究竟看没看到是什么反应。
陈凡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斑驳的光斑。他在茶水间门口停下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酱鸭还在,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标签上写着“沈月”两个字,上次看沈月还蛮爱吃酱鸭的,所以回来的时候特意又去排队买了份带着。陈凡把冰箱门关上,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拿起手机给赵倩倩发了条短信:
“晚上准点下班吗?我去找你。”
晚上六点,陈凡把车停在赵倩倩公寓楼下。天已经开始黑了,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单元门口。他熄了火,拎着副驾驶座上的两个塑料袋上了楼。没有电梯,声控灯也还是不太灵光,这么久了都没人修一修,陈凡说过要给赵倩倩换一个地方,但是赵倩倩说这样小房子反而拄着更温馨,彼此不论在做什么距离也就几步路。
敲门前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赵倩倩不是沈月。沈月会生气,会红着眼眶质问他为什么瞒着她,然后自己躲起来消化两天再若无其事地回来上班。但赵倩倩——他不太确定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会生气吗?还是完全不在乎?她说她和陈凡相处追求的是这段时光的独立和完整,其他时候他身边有谁她不在乎。但这一次毕竟不是其他时候——这次是怀孕,是突然就会多出一个孩子,一个即将出生、会长大、会叫他爸爸的小生命。她真的还能做到完全不在乎?
门开了。赵倩倩穿着件米黄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手里举着一个锅铲,围裙上沾着一点油渍,整个人带着烟火气就这样闯入了他的视野。厨房里还飘出来糖醋排骨的味道。
“来了?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进来吧,我锅上汤还炖这那,正往外盛排骨那,你可真能挑时候。”她侧身让他进门,和往常一样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厨房继续从炒锅里往外盛排骨。她还是像之前一样什么都没问。既不问他这几天在江城干什么,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声不响的突然又跑回来了。
陈凡换了鞋,把卤味和水果放在茶几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做饭。赵倩倩的动作很利索,锅铲在手里翻得飞快,油花溅起来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锅盖挡在身前,然后回头看他一眼,说你去客厅坐着,别站在这里碍事。他没动。她也没有真的赶他。
时间没过多久饭菜就都摆上桌了。赵倩倩做了三个菜——糖醋排骨、清炒豆苗、柿子炒蛋外加一个猪蹄黄豆汤。都是省城口味的家常做法,和江城秦岚做的口味上有明显的区别。她给他盛了一碗饭,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对面坐下来,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边吃边跟他说公司的事——林正阳上周搞了个流程优化的试点,把广告部的报销制度改了,她底下的人刚开始有点抵触,后来发现审批反而比以前快;省电视台那边最近在推一档新的访谈节目,想找凡尘冠名,报价偏高,她让团队在跟对方磨价格。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在跟一个每天下班回家的丈夫分享办公室里的琐事。
陈凡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她太正常了。或许这就是做亏心事的人会心虚把,因为陈凡的心虚,赵倩倩的一切如常反而给了陈凡很大的精神压力。
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来的时候瓷碗在玻璃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倩倩。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赵倩倩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