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月在家里的大床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昨晚回去后她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干，给陈凡打了个电话报了下平安，然后强迫自己关灯睡觉。结果躺下后脑子反而更清醒了，翻来覆去地全都是在想——秦岚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那，那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又想到自己和陈凡还在省城跟钱大发斗智斗勇，而秦岚一个人在江城怀着孕撑着印刷厂，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每天过得充实而自在，隔三差五还打电话来跟秦岚聊省城的事。秦岚每次都很温柔的听自己抱怨或是兴奋的分享这成功，她只会说“好，或是照顾好自己”，从来没提过她的近况是不是吐得吃不下饭、腰是不是酸得睡不着觉，腿肿没肿。她一点让自己怀疑的点都没流露出来，她这么竭力隐瞒是为了什么？是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个而大脑特闹？
她又想起下午在公园看到的那个侧影。秦岚站在银杏树下，仰起头看满树金黄，一只手扶着后腰，另一只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嘴角挂着浅笑。把她的那种母性，温柔彰显的淋漓尽致，在她的脸上和行为上根本看不出来一丝丝的幽怨，陈凡有未婚妻，还有自己和赵倩倩这些秦岚是都知道的，而她肚子一人怀着孩子她为什么就一点有没有幽怨那？
她想她跟秦岚，大概会是一类人把。都是那种既感性又理智的人，直到自己的定位，直到自己想要什么，既能奋不顾身的去飞蛾扑火偏偏又能清醒的不去奢求无法获得的，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这么容易的接受这些事情，也只有这样才能那么容易得到满足以至于感到幸福，所以才能不去自怨自艾。而且秦岚比她作的要更好，因为她还能替别人留一份温柔，这大概就是陈凡所渴望的东西吧，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的时候其实是有去模仿秦岚的，因为秦岚这里确实是有陈凡奢求的东西，沈月希望有的时候陈凡可以在自己身上寻求到。
沈月翻身坐起来，用力哗的一声一把拉开窗帘。十一月的晨光清清亮亮的，梧桐树上的叶子还没落光，金黄的叶片在风里哗哗的轻轻摇晃。她对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长裤，把头发扎成马尾，又简简单单的画了个淡妆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容。还行，没有显露的太憔悴。她拎起昨晚回来时在楼下水果店买的一袋橘子——这个季节橘子刚上市，皮薄汁多，孕妇吃着不腻——又弯腰把另一个纸袋也提了起来。
纸袋里装着两样东西。昨天下午回来后，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江城百货大楼。在四楼的婴儿用品区，她站了很久。
售货员问她是送人吗？几个月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是给自己买，是送人。售货员倒也不意外，问她男孩女孩，多大了，她说还没有生还不知道男孩还是女孩。最后在店员的帮助下她挑选了两套新生儿连体衣——一套鹅黄色的，一套月白色的。都是纯棉的料子，领口的标签是缝在外面的，不会磨到婴儿的皮肤。月白色的那套胸口绣着一只小兔子，鹅黄色的那套在袖口滚了一圈莲花纹。沈月拿起鹅黄的那套，翻来覆去看又看，又拿起月白的那套，选不出哪套更好，索性两套都买了。
紧接着在隔壁的玩具柜台，她又挑了一套原木的积木——没有漆，没有毛刺，标签上写着“无涂层环保木料”。积木块大大小小装了半个布袋，拎起来哗啦啦响。新生儿玩不了积木，但她想，总是会长大的。等他长大了，这些积木就能派上用场了。
收银台的姑娘把衣服和积木装进印着百货大楼logo的纸袋里，沈月接过来，又要了张贺卡弯腰在柜台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后一下压在衣服上面。
沈月到的时候，秦岚正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那条碎花薄毯。听到敲门声，她说了句“请进”，声音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但在沈月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肚子上那道圆鼓鼓的弧线。
然后她意识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沈月昨天在公园已经看到了。她的手在毯子上停了两秒，然后松开，重新放回肚子外侧。
“秦岚姐。”沈月站在门口，一手拎着橘子，一手拎着百货大楼的纸袋。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纸袋的提绳上绕了一下然后松开。“橘子是这个季节刚上市的，皮薄，汁多，听说孕妇吃着开胃不腻又没什么妨碍。”她又指了指那个纸袋，声音和之前一样很平没带什么感情色彩，“这个也是给你的——不，是给小宝宝的。不知道男孩女孩，就两个颜色都买了。还有一套积木，不过得等他大一点才能玩。”
秦岚双手把纸袋接过来，拿出那两套小衣服。鹅黄的那套在她掌心里软得像一团云，月白的那套胸口的小兔子绣得歪歪扭扭的，针脚却很密实。她把小衣服摊开，叠好，又摊开，手指轻轻抚过袖口那圈荷叶边，然后从纸袋最上面抽出那张贺卡。沈月的字迹她认识——清秀端正，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就好像和她在省城签贷款文件时的签名似得，一板一眼的。贺卡上只有几行字：“期待着小天使的降临，愿他茁壮成长，健康快乐。”
秦岚把贺卡折好放回纸袋里，然后把两套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躺椅扶手上。“你还买这些。我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真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我想你知道，我不是想要算计什么，我只是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就像之前一样，我们都希望陈凡好，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到小凡和你们的关系。”
沈月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两个女人隔着一张小茶几，一个靠着躺椅，一个坐在椅子的前半截，背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