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非要送他到楼下。父子俩站在单元门口，十月的太阳已经偏西，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陈建国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看着远处江面上的货船缓缓移过。
“你也大了，我和你妈也不多操闲心了，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有些话，你自己说和别人先知道是不一样的，早说和完说也是不一样的，你自己考虑吧。”没头没尾的冲陈凡来了这么一句后，他把烟头摁灭在单元门口的垃圾桶上，转过身往楼里走，背影还是和以前一样——脊背微微弓着，但走得稳当。
陈上了车，把李秀梅包好的饺子和萝卜干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前，他抬头向上看去，看到了老妈站在窗户边，手里还攥着擦碗的抹布，冲他挥了挥手。
下午两点，陈凡到了红星印刷厂。车间里的海德堡五色机正在高速运转，低沉的机械声从门缝里透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陈凡没多逛，直接上了二楼。秦岚正闭着眼靠在那把躺椅上晒着太阳，一只手扶肚子，另一只手耷拉在躺椅的扶手外，手上还拿着张印刷厂的订单排期表，纸张卡在俩指指尖，要掉要不掉的。她穿着孕妇裙，已经被圆鼓鼓的肚子撑起来了，七个多月的肚子把裙子撑得满满的。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和，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秦岚抬起头，看到是陈凡后，脑子似乎正在重新开机检索反应了半天，手里的排期表终是滑落。
“呀！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陈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覆在她肚子上。隔着薄薄的孕妇裙，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肚皮。小家伙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蹬了两下，力道很足。
“在妈那吃过饭了。念念今天闹腾你了没有？”
秦岚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在肚皮上慢慢移动，帮他找到一个可以清晰感受到胎动的位置。“闹了一上午。刚才在车间里的时候，老周头说话声音大了点，他就踢了我好几下。现在倒是安分了。”她顿了顿，看着他，“省城的贷款真的批下来了？。”
“批了。工地这周就可以全面动工了。”
秦岚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那就好。昨天念念在肚子里闹腾，我就想，会不会是知道你那边有好事。”
陈凡将脸贴在她的肚子上，小家伙隔着肚皮踢了他的脸颊一下。他伸手轻轻抚摸刚才被踢过的地方，隔着裙子摩挲了两下，轻声说了句：“小宝贝，你可要乖一点哦，你妈妈已经很辛苦了。”
秦岚被他认真的语气逗笑了，低下头看着他贴在肚子上的侧脸，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抚着，动作很轻很慢。“你这语气，像是在跟他商量。他才不听你的，越商量越皮。”
陈凡抬起头看着她。秦岚也正看着他，目光和平时一样平静，暮色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鬓角的几根白发在光影中泛着细细的银丝。
秦岚没有多问。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让他继续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蹬动。窗外印刷机的机械声隐隐传过来，像这片小天地特有的心跳。
陈凡坐回她旁边的椅子上，把她的保温杯递过去。秦岚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重新放回肚子上。
“你身上有印刷机那儿的油墨味。”陈凡说。
“刚才在车间里呆了一会儿，新纸的克数合格。”
“你少站，让老周头多跑跑。”
秦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一会儿在家吃晚饭吧。今天老周头的媳妇蒸了馒头，还要炖鸡汤。”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弯，“你不在的时候，念念总是在傍晚闹得最欢。今天你来了，他安分多了——这孩子还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可能是知道爸爸在旁边，就老实了。”
“对了，你赶紧趁热尝尝。”陈凡边说边去把打包好的饺子拿过来。
“什么啊。”秦岚笑看着他在那忙活。
等到陈凡转身，她看到陈凡拿着一盒饺子，奶白微黄的饺子皮薄薄的，大大的饺肚透着点点绿色。
“啊~”陈凡捏起一个饺子喂给秦岚。
秦岚坐直后就这陈凡的手正只饺子都咬了过去，怕有油渍低落所以这个含进了嘴里，还温热这的饺子塞满了口腔。费劲的咀嚼这，韭菜鸡蛋馅的，很好吃不同于外面饭店的味道。因为嘴巴赛的满满的所以只能抬眼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陈凡。
陈凡看她的吃相更显开心，“怎么样好吃吧，妈包了。让我带出来的。”陈凡这个时候还没有多想，只接显摆的说这。但是听到这话的秦岚却险些呛到。陈凡赶紧又端过来保温杯给她喂了口水，并且在背后轻轻的拍这帮她顺气。
“妈~让你给我带的？”
这个时候陈凡才反应过来，今天二老的不对劲是因为什么了。陈凡一下呆愣住了，看到陈凡这个样子秦岚稍一思索，虽不说全都猜中但也大概齐明白了什么。
“陈凡，赶紧的愣着干什么，再给我拿一个，一会儿该凉了。”
陈凡听到后习惯性的照做，然后反应过来后就不再纠结了，秦岚~哎，还真是自己善解人意的温柔大姐姐啊。
虽然俩人一个吃的高兴，就个喂的高兴，但因为时间不早不晚的，所以秦岚也没让秦岚吃太多。来人谁也都再提之前的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它岔开了。陈凡又搬了把椅子放在了秦岚身边，因为吃了东西，天气又热太阳晒的人懒懒的，秦岚就开始犯困了。陈凡又拿出了薄毯稍微给秦岚盖了一下，就做她旁边，欠着她的手配她守着她，看她小睡。
在这里，他可以是个孩子，也可以是个依靠。他十分的贪恋这种不受世俗拘束，不同身份之间随意切换的感觉。但现实不可能没有代价的让你占尽好处，你享受到的每一份，都有加吗，区别只在于是你自己付款还是别人代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