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道袍猎猎作响。
赵公明停在紫金锁链前。
脚下是崩碎的契约铭文。
陈仓城上空，碧霄眼睛一亮，脱口喊道：
“大哥！”
云霄托着混元金斗，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
“兄长。”
九天之上，接引与准提的万丈法身剧烈震颤。
准提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失声叫道：
“赵公明！你敢真身入洪荒？！”
“你也想违背混元契约不成？！”
赵公明垂下眼帘。
他抬起右手。
掌心完全由半透明的紫金法则丝线交织而成。
“本座真身仍在界海。”
赵公明声音平淡，传遍九州八方。
“尔等越过契约边界，以圣人本源强夺凡人意志。”
“此身，乃契约见证方沿着尔等违约的因果，投下的规则投影。”
话音落下。
横贯苍穹的紫金锁链发出嗡鸣，主动缠绕在赵公明周身。
接引脸色铁青。
这等于他们亲手递了刀子，还给赵公明开了后门。
准提咬紧牙关，指着下方的陈仓城厉声质问：
“凭什么只判我西方教？！”
“云霄设问答台，传《清心涤魂诀》，无当用真灵法镜！”
“你们截教不也在干预凡人？！”
“彼此彼此，装什么清高！”
这番说辞，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赵公明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他并指一划。
嗡！
天穹裂开两幅长达千丈的因果画卷。
左边画卷。
是东莱城与陈仓城的广场问答台。
百姓排队上前，有人当众质问官吏，有人按着图谱自愿吐纳。
更有界海轮回通道敞开，战死者真灵可自由选择留守界海，或自行投胎转世。
右边画卷。
则是两尊万丈法身高悬九天，将圣人本源化作金丝，强行刺入数万凡人眉心。
受控者七窍流血，一边流泪一边挥刀砍向亲人。
两幅画面并列高空。
高下立判。
“看清楚了？”
赵公明指尖点向左侧画卷。
“大商与截教，允许百姓质疑，允许百姓拒绝，哪怕身死，亦允许真灵自择去留。”
他手指一转，遥遥点在准提眉心。
“而你们，是在凡人不知情时埋下寄生佛种。”
“算计不成，便直接抹杀神智，将其炼作人形兵器。”
“给众生选择，叫传道。”
“剥夺众生选择，叫奴役。”
“准提，你拿奴役跟传道相提并论？”
字字如锤。
轰隆！
九天之上的契约见证节点再次震动。
法则共鸣。
准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体表的金光被契约威压逼得寸寸内缩。
赵公明不再与他废话。
“镇。”
他右手虚按。
轰！
一轮横跨万里的万道源轮在身后浮现。
源轮转动，沉重的混沌气流倾泻而下。
接引与准提铺开的漫天佛光网络，当场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连接八座城池的亿万道圣人本源金丝，被源轮生生碾断大半。
二圣法身猛地往下一沉，膝盖弯曲，差点当空跪下。
“云霄。”
赵公明低喝。
“在！”
云霄双手猛地拉开界海道图。
嗡！
道图迎风铺展，覆盖九州苍穹。
“界海溯源，定！”
道图表面亮起数万个刺目的红点。
八座城池内，每一名受控百姓的位置、每一枚佛种在识海中扎根的深度，全部被精准锁定。
数万道清光顺着道图垂落，精准罩住下方狂暴的百姓。
定远城。
高台之上。
帝辛一步跨出，双手高举人皇印玺。
“大商子民，还不醒来？！”
昂——！
九天玄黄气运化作万丈金龙，顺着界海道图的指引，轰然冲入八座城池。
声浪滚滚，直入凡人识海。
陈仓城内。
被缚龙索捆在地上的断臂伤兵浑身剧震。
他赤金色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清明。
他看清了面前被自己掐住脖子的老娘。
“娘……”
伤兵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眉心的赤金佛种察觉到失控，疯狂闪烁，试图再次吞没他的神智。
雍州、冀州、青州。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同时出手。
法宝清光化作温和的屏障，将受控者隔开，并渡入精纯仙灵之气，护住他们的心脉。
但仙人之力只能护住肉身。
佛种长在凡人识海最深处，外力强拔，识海必碎。
九天之上，准提冷笑：
“没用的！佛种已与他们神魂长在一起，除非他们自己魂飞魄散，否则谁也拔不掉！”
陈仓城下。
断臂伤兵听到这句话，仅剩的左臂猛地砸向地面。
青石板砸出鲜血。
“滚出去！”
伤兵咬碎舌尖，剧痛让他彻底清醒。
他闭上眼，强行按照《清心涤魂诀》的路线，逆向催动体内那股属于自己的气血与意志。
“俺的命，是国师和陛下救的！”
“俺的脑子，轮不到你们这群秃驴做主！”
旁边，被绑住的王秀才、老农、妇孺，在人皇龙气的呼唤下接连苏醒。
几万人同时在识海内发起反扑。
凡人最纯粹的求生欲与不屈执念。
外界有万道源轮切断圣人本源补给，内里有百姓自己的意志疯狂排斥。
咔嚓！
断臂伤兵眉心的赤金佛种出现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
啪！啪！啪！
如同连锁反应。
陈仓、雍州、冀州、青州。
数万枚失了根源的佛种，被百姓硬生生从自己识海里挤了出来，当空炸成漫天金粉。
金粉散尽。
百姓们大口喘着粗气，瘫软在地，眼底彻底恢复清明。
噗！
九天之上，准提法身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圣血。
数万枚佛种同时被破，反噬之力顺着因果线狠狠撞回二圣体内。
与此同时。
紫金锁链轰然收紧。
咔嚓！
接引与准提元神核心的九道赤红血痕同时炸开。
混元契约的惩罚全面降临。
两尊万丈法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再也维持不住形态，从脚底开始寸寸崩解。
“走！”
接引脸色惨白，拉住准提就要往西天遁逃。
“本座让你走了吗？”
赵公明向前踏出一步。
万道源轮轰然压下。
轰！
两尊残破的圣人法身连反抗都做不到，直接被源轮砸碎成两团金光，顺着空间裂缝狼狈无比地轰回灵山废墟。
凄厉的闷哼声在极西之地隐隐回荡。
天地间重新安静下来。
碧霄握着金蛟剪，兴奋地喊道：
“大哥，趁现在直接把西方教在洪荒的道统全抹了吧！”
赵公明摇了摇头。
他抬手一招。
漫天逸散的佛门道韵汇聚于掌心。
他没有将其捏碎，而是并指抹去了其中所有关于“强制度化”、“暗种佛种”、“因果寄生”的法则节点。
随后，五指松开。
纯粹的清净修行法门散入天地之间。
“万道归宗，不是只留我截教一家。”
赵公明低头看向云霄。
“我封死了他们强夺真灵、寄生心神的通道。”
“往后洪荒，无论是仙道、佛法还是人道，皆可传法。”
“但有一条铁律——众生有听与不听、信与不信的权力。”
“谁再敢剥夺这份选择权，契约锁链，见一次斩一次。”
云霄凝望着兄长，眼中露出笑意，郑重稽首：
“小妹明白了。”
赵公明看着她清明的双眸，微微颔首：
“这几日，你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
契约审判结束，紫金锁链缓缓退回虚空深处。
赵公明的法则投影也随之开始变淡。
彻底消散前。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无尽云海，落向昆仑山废墟的方向。
“保护好自己。”
赵公明留下一句淡然的话语。
“西方退了，阐教那位却未必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