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之内锦帐低垂,一室静谧。
火热的缠绵过后,楚姜宁浑身脱力,四肢绵软地陷在被褥之间,呼吸绵长轻浅,层层倦意裹挟而来,意识渐渐趋于朦胧。
高诘侧身支起上身,随意取过一件外袍披在肩头,衣料松垮垂落,堪堪遮住周身肌理。
他抬手点亮案边的油灯,昏黄灯火即刻铺满床榻方寸之地,驱散了帐内幽暗。
随后他起身移步到桌前,提起银壶倒出一杯茶水,然后折返回床前。
他屈膝坐在床沿,俯身抬手托住楚姜宁的后颈将她轻轻扶起,另一只手递过茶水凑近她的唇边。
楚姜宁睫毛轻颤,并没有睁眼,只是循着水流小口吞咽。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缓缓地消解了喉咙的干涩,混沌的神智也慢慢清明几分。
待她喝完杯子里的茶水,高诘才放下茶盏,转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语气低沉温和:“你白日应当没怎么吃,饿不饿?我叫人去拿点吃的过来?”
楚姜宁微微颔首,很轻地嗯了一声。她眼皮依旧耷拉着,神态慵懒倦怠,是真的被累到了。
高诘这才轻轻放下她,起身束好外袍的衣襟,掀起幔帐迈步走出青庐。
府里有值夜的婢女,高诘叫她去厨下取一份做好的粉果送来。
不过片刻,婢女就便端着描金漆盘快步而来,盘中码放着精致的粉果,皮薄剔透,裹着清甜豆沙内馅。只是时辰已晚,来不及温热。
高诘接过托盘后挥手遣退下人,又独自折返回青庐。
他出去的这段时间,楚姜宁已经撑着被褥坐起身,自行穿戴上了素色中衣。
抬手的时候四肢的酸软就立刻蔓延全身,更隐秘的地方也泛起清晰的酸涩滞胀,稍微一动就牵扯出细密的不适感,让她不自觉地蹙眉。
一件中衣穿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就是随便套在了身上,带子也只松松垮垮地系着。
高诘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眼上。
他坐在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起了?需要我帮你吗?”
楚姜宁抬眼看向眼前的人。高诘眉目舒展,神采清亮利落,全然是一副餍足舒展的模样,与自己浑身疲惫的状态截然相反。
她不禁有些羞恼,抬手便朝着他的肩头掐去。
高诘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掌心裹住她的小臂,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他眼底笑意渐浓,低声调笑:“还以为你累坏了,竟还有力气与我置气?”
“你放开。”
楚姜宁挣了两下未能挣脱,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索性不再动作,任由他扣着手腕。
高诘终于松开她的手,取过一枚粉果递至她的唇边。楚姜宁张口咬住,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身体的疲累。
她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又经历了一番繁琐的成亲仪式,腹中早已空空。此刻美食入口,她瞬间胃口大开,就安安静静任由他投喂。
高诘耐心地问她,不多时,大半盘粉果就全都入了楚姜宁腹中。余下两三枚他就自己吃了,味道确实不错。
吃饱喝足之后,楚姜宁感觉通体的疲惫舒缓了不少,那股子酸胀感也淡了几分。
高诘放下托盘,翻身躺回床榻,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掌心贴着她的后背稳稳护住。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真挚恳切:“此时我才感觉到真实,你真的成为了我的妻子。此生能与你相伴,我再也没有遗憾了。”
楚姜宁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头也是百感交集。
从她重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一开始深陷楚家的囚笼,步步隐忍筹谋;好不容易了挣脱逼婚厄运,得到舅父一家的庇佑,闯荡进市井立业;再到与高诘相识相知、彼此救赎,一路坎坷颠簸,步步都写满了艰辛。
她的声音也柔软了下来:“无论来路如何坎坷,至少结局是圆满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高诘低头深深地看着她。
楚姜宁没有穿诃子,仅穿着一件轻薄的中衣。衣料柔软,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上面还错落分布着数枚深浅不一的红痕,是先前缱绻时留下的印记。
她眉眼清润,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静缜密,带着情事后的娇媚温婉,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动人。
高诘越看越难以抑制内心炙热的情愫,躯体再度泛起滚烫的温度。
他低头贴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郑重许诺:“我高诘此生定不负你。”
话音落定,他便俯身含住她的唇瓣,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楚姜宁心头一热,偏头想要躲开,刚要说他不知足,却被一只大手掰过头强硬地堵住了唇舌,一句话也没能说出。
细密绵长的亲吻层层递进,隔绝了周遭所有声响。
楚姜宁也感觉到身体的温度缓缓攀升,心底的羞怯慢慢褪去,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狂热的缠绵之中。
身上的中衣被轻轻褪去,二人再度相拥,忘却一切,任由自己坠入极致温柔的缱绻缠绵里。
夜色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姜宁彻底耗尽了力气,枕在高诘的臂弯之间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安稳至极。
高诘此时却毫无睡意,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和脸颊,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楚姜宁脸上还残留着情事后未散尽的红晕,额前细碎的发丝黏贴在肌肤之上,唇瓣微微红肿。
肩颈以下更是遍布的暧昧的红痕,无声叙述着方才两人是有多么疯狂。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揽在怀中,心里盛满极致的满足与安稳。
许久之后他才闭目休憩,伴随着怀里人的呼吸睡了两个时辰。
天光破晓,晨色清朗。
高诘准时睁眼,怀里的人儿依旧熟睡,毫无醒转的迹象。
他小心翼翼抽回手臂,起身的动作十分轻缓,生怕惊扰到楚姜宁的安眠。
轻手轻脚地取过床头昨夜就备好的衣物穿戴上后,高诘转头看向床榻,楚姜宁依旧深眠未醒,显然昨晚是真真把她累到了。
他唇角微微扬起,放轻脚步走出了青庐。
青庐外天朗气清,微风不时地吹动廊下灯笼流苏。
高诘移步到前院洗漱完毕,又简单用过了早饭,便亲自叮嘱院内仆役清扫院落,打理了一番府中的琐事,将大婚后续事宜一一安排妥当。
芸儿与阿莼早就起来用了饭,又数次去往青庐外候着,却始终没有听到屋内有动静。
两人也不敢贸然入内,局促地对视一眼,只得转身去找高诘。
芸儿神色腼腆,低声道:“阿郎,时辰也不早了,娘子还没有醒来,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高诘抬眼望向青庐方向,此时时辰已近正午了。
他心下一沉,不禁想着:难道是昨晚自己索求无度,伤到了楚姜宁的身体?
“我去看看。”
他转身就迈步走向青庐。
青庐外层的幔帐都已经卷起,高诘掀开门帘步入内室,层层锦帐垂落,遮蔽了大部分光线。他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依旧熟睡的女人身上。
楚姜宁睡姿安稳,呼吸平稳绵长,面色红润,看不出有哪里是病了或不舒服。
高诘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俯身轻声唤她的名字:“姜宁,姜宁......”
片刻过后,楚姜宁睫毛轻轻颤动起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起初瞳孔里是一片迷茫,随着视线缓缓聚焦,脑中的混沌散去,她终于才看清眼前俯身凝视自己的俊朗眉眼。
大婚之夜的缠绵温情一幕幕浮现,楚姜宁心底涌上满溢的暖意,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柔真切的笑容。
她看了一眼被幔帐挡住的外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高诘轻笑:“快到正午了。”
“什么?!”
楚姜宁听他这么说,顿时慌张起来,连忙撑着被褥想要坐起。
结果一使劲儿,手脚腰肢的酸胀感瞬间袭来,还有那熟悉的不适感也再度浮现。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动作骤然停下。
高诘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身,轻声询问:“可是有哪里不适?”
楚姜宁抬眸瞪他一眼:居然还敢问?我哪里不适你不是门儿清吗?!找打!
她不禁嗔他一句:“我哪里都不适!”
“都怪我,是我的错。”高诘自觉说错了话,乐呵呵地接受她所有抱怨。
他不再逗弄她,直起身朝外出声传唤:“你们进来吧。”
门外的芸儿和阿莼立刻掀帘入内,扶着楚姜宁下床进了净房。净房里备好了温水、浴桶与洗漱用具,两人伺候楚姜宁沐浴梳洗。
身体泡在温热的水中,舒缓了满身的酸涩,也褪去了一夜的疲惫。
楚姜宁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沐浴完毕,芸儿与阿莼又替她擦拭发丝、整理仪容,随后两人退下,去拿厨下做好的午饭过来。
高诘取过提前备好的衣裙,主动上前伺候她穿衣。
楚姜宁下意识抬手遮掩,神色略带局促,浑身不自在。
纵使二人已经成婚,又经历了水乳交融,可要他替自己穿衣,难免还是不太适应。
高诘见她这羞涩的模样,便俯身贴近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遮什么?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楚姜宁闻言一怔,脑海里又闪现昨夜两人疯狂的画面,顿时又来了脾气:“你还说!”
“好,我不说了。”高诘笑着求饶,又道,“娘子快穿上衣服,别着凉了。”
楚姜宁这才轻哼一声,放下了所有拘谨,坦然抬手任由他伺候穿戴。
高诘动作轻柔,一丝不苟替她穿好中衣、系好裙腰、整理好衣襟褶皱,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细致妥当。
之后楚姜宁自己随手挽了个发髻,便跟着高诘走出了青庐。
抬眼看着这样好的晴朗天气,楚姜宁由衷感叹:“若是日日都能如此该多好。”
高诘轻轻扶着她的腰,笑道:“你也要有一副健朗的好身体才行,不然哪能日日如此......”
“高诘!”
楚姜宁被他这话惊得直呼他名,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又急又慌,双眼到处瞟,见四处无人才低声咬牙道,“你真是够了!再说我不理你了!”
“我以为娘子是在与我逗弄情趣呢。”高诘拿开她的手握在手中,略显遗憾道,“原来竟不是么?”
“大白天的谁和你玩情趣!”楚姜宁简直被他整无语了。
高诘眼前一亮:“那娘子的意思是晚上便可以么?”
楚姜宁:......
你是谁?你是谁?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文质彬彬的高诘吗?
果然结婚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