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恢复了,身上没有痛感。
陈文安心里想着,我这是死了么?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随后又想起,自己被大货车撞了,应该是大货车全责吧,他可是绿灯通行斑马线。
思绪万千,又想到彤彤的病,手术费还没凑够。
也不知道自己被撞,孤儿院能不能拿到赔偿。
前几年流行申请遗体捐献,陈文安被室友拉着去凑了个热闹,顺带着公证了意外死亡的遗嘱继承。
孑然一身的他,最后填的孤儿院。希望要是有赔偿,把这笔钱划到孤儿院的资金账户上,这样彤彤手术的钱应该够了。
还来不及想更多,能听见杂乱的声音,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呼痛声……
“春香,我肚子好痛。”
“小姐…,夫人你别担心。老夫人让人去请大夫,大夫马上就来,稳婆也快到了。你坚持住。”春香带着哭腔安抚着。
房间外,一个穿着锦缎华服,头戴金钗,钗上坠着珍珠,样式大气不失婉约,看着富贵极了。
老妇人五官端正,眉眼间有着些许皱纹,从神态上看,威严庄重,未见老年人的随和温婉,眉间带有些许英气。
这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
“怎么好端端的早产了呢?不是还有些日子才生么?”
没等人回答,紧接着又问“老五去哪了?他媳妇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他不在府里,又去哪里鬼混了?”
身旁嬷嬷是知道老夫人的脾气,听语气没真生气。谁让那是她小儿子呢,偏疼的很。
俞嬷嬷扶着老夫人的手,小声回答。
“听下人说,好像是六少爷回五房这边来,不小心撞了下五夫人,这才早产的。”
“举儿?”
“举儿,不是在慈安院玩?怎么回五房了?”
嬷嬷低声解释“六少爷六小姐本来是在院子玩,想起了之前的玩具,闹着要回来取,丫鬟就带着过来,六少爷拿了玩具就跑出院子,不凑巧撞到五夫人肚子。”
正在这时,稳婆和回春堂的大夫来了,没有多寒暄,直接进去屋里。
东西早就准备好,就等稳婆和大夫。
屋内,年轻妇人躺在床上,已是满头大汗,面色微白,看见稳婆进来放松不少。
稳婆快步上前,摸了摸肚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问旁边丫鬟“肚子疼多久了?什么时候发动?”
丫鬟都一一回答。
王稳婆在京都是出了名的,请她接生都需要提前排,没有点家世背景还请不动。
大户人家的特别是官宦人家里面门道多,一上手就知道里面有事。
面上却不露一丝,安慰年轻妇人。
“来,夫人,听我的。”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用力!”
几番下来,年轻夫人已没有力气,孩子还没出来。
一看情势不好,稳婆走出产房,找到回春堂大夫一说,姜大夫立马开药方,让人去抓药熬药。
之前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进来问稳婆,情况怎么样。
稳婆面色不是很好答道:“怕是要难产。本来就是双胎,现在位置不好,五夫人怕是很难生下孩子。”
嬷嬷一听,脸色一变,疾步出去。
在老夫人耳边,耳语几句。
老夫人脸色也不是很好,让旁边伺候的人拿伯爷的帖子,去请太医。
产房内,年轻妇人脸色苍白,心里一片凄凉。想着不会像上一个姐姐那样,死在产房吧。
春香跪在床旁边,手握着小姐的手,哭道:“小姐,你用力,孩子马上就出来。”这时也考虑什么夫人小姐的称呼了。
稳婆这时端来熬好的药,喂给年轻夫人。
嘴上说着“老夫人已让人去请太医了,您那肯定能生下孩子。”
有可能“太医 ”二字好似是给了人一剂强心剂。也有可能是喝了药的作用。
嘴里含着参片,跟着稳婆的指令开启新一轮呼气,吸气。
产房外,迟迟未到的五爷,正站在老夫人旁陪着笑。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晚了。
老夫人斜看一眼小儿子,哼了一声。
太医这时也到了,被人请到产房。诊脉后,眉头一皱。
双胎不说,还早产,怕是不好生。
太医转身出去对老夫人说:“我这有一药方,但是药性比较霸道,可能会伤及产妇根本,眼下来看,可以一试,但也我没有十足把握。”
太医接着又说“老夫人,您也知道,要不是老侯爷对我有恩,今日我也不会提及这个药方。”
风流自逸的五爷,脸上也没有笑容,似乎想起来不好的回忆。
老夫人,看了一眼小儿子,沉声开口说“郑太医,你放手去准备,我知道你记得老太爷的恩情,伯爷和安定伯府也会承你的情。你放心去做,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认。”
郑太医要的就是老夫人这句话,转身去写药方,递给旁边下人,让快去抓药熬药,时间耽误不得。
产房内孕妇就是安定伯府的五爷的继室。
李氏喝完太医开的药,少顷,小腹更加疼痛,感觉有东西向下滑,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稳婆带着喜悦的神情说:“出来了,看见头了,再加把劲。”
陈文安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少爷。
可是给憋的不轻,这时陈文安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穿越了,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儿。
眼睛模糊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有人抱着洗身上。
没有听见哭声,只听啪一声。
“哇哇哇~”小孩清脆的嗓音哭了起来。
陈文安要是能说话,肯定会说有人在虐童。
产妇听到生出来就泄了气,稳婆一看不好,还有一个,这时放松,剩下的怎么生。
“快,夫人加把劲,还有一个没生呢,这时候可能放松。”
稳婆一看这年轻的五夫人还是没反应,似乎是放弃了。
咬了咬牙说:“刚生的那个小少爷,长得白净可人,这要是没了娘,之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生活。”
或许是没有娘这句话,触动了这个五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用力把肚子里剩下的孩子也生下来了。
孩子一出来,产妇也昏过去了。
稳婆一看,孩子脸色发青紫,什么也顾不上,直接抱到外间,给太医看看。
太医看了看,眉头一皱,拿出药箱,找出针袋在穴位上扎了两针。
小女孩发出微弱的哭声。
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这时丫鬟上前抱着孩子去隔间清洗。
陈文安感觉身边有了动静,但是看不清,应该就是在肚子里踢他的小家伙,耳边还能听见微弱哭声。
老夫人身旁的嬷嬷看了全程,回去复命。
俞嬷嬷和老夫人复述产房的事情,太医和回春堂大夫及稳婆都出来了。
郑太医上前道:“老夫人,幸不辱命。母子平安!”
老夫人笑道:“有劳郑太医!”
“岂敢岂敢!不过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一下,产妇失血过多,亏损不小,得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后出生的女娃,先天不足,生产时间又长,需要好好调理身体。”
“我知晓了,你们都劳累了,俊英,你亲自送郑太医他们。”
“知道了,母亲,儿子这就去。”
老夫人看了一眼小儿子没说话。
朱氏看向一众下人开口说:“今日大家都辛苦,芳草院的所有下人都赏两吊钱。”
“谢老夫人!”众人都下跪磕头道谢。
老夫人挥了挥手,让众人各忙各的。
朱氏看了眼孩子,让人照顾好。就出了房间。
俞嬷嬷送完人回来,扶着老夫人坐着休息会。
“你都回来了,小五还没回来,真是越发没有个样子。”
俞嬷嬷闻言,也不接话。
“罢了,不管他,咱们回慈安院。”
俞嬷嬷应下,扶老夫人回去了。
朱氏说道:“上次这么守着还是看着文思出生,老了老了。”
不知道又想到什么,脸上笑容收起来。骂道:“都是欠这个小兔崽子的,等他回来,让他过来一趟,有事和他交代。”
慈安院
大丫鬟玉珠给老夫人按着肩,俞嬷嬷端着茶递了过来。
只见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材修长,肤色白皙,嘴角带着笑意的大步走了进来。
这人不是定安伯府五爷还是谁。
陈俊英嘴上说:“哎呦,我的亲娘啊,您受累了。玉珠,你快一旁去,我来给我的阿娘按一按。”
大丫鬟玉珠看老夫人没说话,就让开了。
老夫人的小儿子,府里都知道最是受宠。
五爷嘴甜,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漏,最是得老夫人的意。
“说吧,今天去哪里野了?派出去好几波人寻你。”朱氏沉声询问。
“儿子,出城参加聚会去了,哪里是野了?这不收到信就往回赶,也不知道婉儿她早产。”陈俊英很无辜。
“对了,阿娘,婉儿她为什么早产,不是还有些日子么?”
老夫人看了小儿子一眼,开口说道:“你问我,我问谁?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儿子?”
“举儿?”陈俊英说着话眼中闪过异色。
“说是不小心撞到你媳妇的肚子,这事算是意外。”
“以后,文乐和文举就住在我院里了,由我看顾吧。”
听闻此话,陈俊英不由抬头,看向自己母亲,神色复杂。
老夫人没好气说道“看我做什么,虽然举儿三岁不懂什么,也说不准是身边人挑唆。身边伺候的我已让人发卖了。以后我会让人挑选得用的人。”
朱氏又继续开口说:“还有就是你媳妇这次也算受了委屈,遭了罪,你回去对她好些。”
陈俊英嘴上答应着。“儿子,知道了。”
“我知道,你也受了委屈,依我看这个商户女品行还算不错,你也不能太冷落人家,而且人家拼命为你生下一双儿女,你也不可太过分。”朱氏继续敲打儿子。
陈俊英低着头,也不知道他想什么。
“文乐和文举我会看护,虽说你媳妇性格软,可泥捏的人也是有脾气的,更何况还发生这事。”
“儿子知道了,阿娘!又让你跟儿子费心了。”陈俊英说罢起身跪下磕个头。
“行了,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朱氏挥了挥手赶人,看着小儿子背影,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