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楼大门口。
“挂!怎么不挂!”
西门庆手里摇着折扇,面带得色地站在台阶上,指挥着手下的伙计。
“从今日起,我狮子楼也卖这猛火炒菜!”
“去外面敲锣打鼓,让全县的人都知道,那金武酒楼有的菜色,我西门庆这里全都有!而且食材更好!”
掌柜笑地应承着,赶紧招呼几个伙计,将赶制出来的红底大招牌放在门边显眼处。
牌子上赫然写着“得金武真传,推猛火爆炒”几个大字。
西门庆昂着下巴,对这块招牌极为满意。
只要有了这套炒菜手艺,凭他狮子楼的高档装潢和多年口碑,定能重新夺回第一酒楼的宝座。
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食客被这红底金字的牌子吸引,驻足在狮子楼门前。
“哟,狮子楼也搞炒菜了?这倒是稀奇。”
“稀奇什么,昨个儿我还瞧见武县尉亲自进了他们后厨,估摸着是被逼着交了手艺。”
“那咱们今儿中午在这吃?”
“你这人莫不是脑子进水了!狮子楼什么价码?进去喝口白水都要几十文!金武酒楼如今还在打七折,酒水更是买一送一!”
“就是!人家金武酒楼是县尉大人亲自盯着的,真材实料。这狮子楼的手艺指不定只学了点皮毛,价钱倒敢往天上要!”
“走走走,排队去紫石街,去晚了连个加座都捞不着!”
原本在门口凑热闹的食客们议论纷纷。
最终竟然一窝蜂地全奔着紫石街的方向涌去。
偶尔有几个不差钱又实在不想排金武酒楼队伍的富绅,才勉为其难地踱步进了狮子楼的大门。
西门庆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折扇收拢。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原本以为搞定炒菜秘方就能挽回颓势,谁曾想这满大街的泥腿子,全被武大郎那套打折办卡的市井把戏给勾了魂!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西门庆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武大郎在生意场上确实有几分邪门手段,那又如何?
在这大宋的天下,终究是讲究权谋和刀把子的世道!
西门庆转动着手里的折扇,脑海中浮现出探听来的秘密。
只要死死拿捏住那个致命的黑料,别说这日进斗金的金武酒楼,就连武植的命,还有那金莲娘子早晚也得属于他西门庆!
他甩开步子直奔紫石街而去。
……
此时的金武酒楼大堂,早已是人声鼎沸。
武植端坐在一楼柜台后方的大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清晨他去县尉司点了个卯,露了下面便直接打道回府。
掌管一县兵马的好处就在于此。
兵营里的刺头被武松彻底打服后,练兵有武松和赵猛盯着,巡街有王朝马汉负责。
他这个顶头上司,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居家办公。
且吩咐好所有人了,有案子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他必须要亲自督办。
“大哥!小弟来看你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热络至极的喊声。
武植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
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只见西门庆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迎着柜台走来。
看到这狗东西的瞬间,武植脑海中立刻闪过昨夜老丁汇报的“沉江惨案”。
一对活生生的老夫妻,就因为讨个公道,被这畜生装进麻袋沉了冰河!
武植胸腔里的暴戾杀意疯狂翻腾,恨不得现在就抽出身边朴刀,一刀剁碎了这披着人皮的恶鬼!
但武植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气,被他硬生生压进眼底深处。
小不忍则乱大谋,西门庆这头肥猪,还没到宰杀的绝佳时机!
武植站起身,瞬间切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好大哥”面孔,大笑着迎了出去。
“老弟啊!这大清早的,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狮子楼的生意如何?那厨子学得可还顺手?”
西门庆看着武植这副关切的嘴脸,心里直骂土包子愚蠢。
但他面上演得比武植还要真诚,一把反握住武植的胳膊,语气恳切至极。
“多亏了大哥仗义相授,小弟那狮子楼今日也算有了起色,重新挂牌迎客了。”
“小弟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特意感谢大哥的提携之恩!”
西门庆凑近了些,故作高雅地说道:“听说城外十里堡的风景极佳,红叶正艳。”
“小弟想邀请大哥和嫂夫人一同出城游玩,散散心,今日所有的花销,小弟一力承当!”
出城?
武植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
西门庆这色中饿鬼,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果真还是把主意打到了潘金莲身上。
在大宋朝,让一个外男邀请别人家的正妻出城荒野游玩,本就是极度僭越、包藏祸心的试探!
这是要给自己下套啊!
武植当场将手从西门庆的掌心里抽了回来。
他背过双手,脸色微沉,拿出了正九品县尉的官威。
“老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
“只是为兄身负保境安民的重任,县尉司里一堆公务等着处理,这城门是万万出不得的。”
“若是张知县有急事相召,我这做下属的不在城中,岂不是玩忽职守?罢了罢了。”
听到这番义正言辞的官腔拒绝,西门庆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反而轻声嗤笑了起来。
手里的折扇在掌心“啪”地一敲。
西门庆直接上前迈了半步,几乎贴到武植身前。
“大哥,先别急着拒啊。”
他压低了嗓音,目光盯着武植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苏媚……”
“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大哥可还记得?”
听到“苏媚”这两个字。
武植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西门庆将这极其细微的“破绽”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加猖狂。
“那可是前任县尉,司马南大人身前最疼的小妾啊。”
西门庆语气中带着几分的戏谑。
“苏媚小娘子如今,正娇养在小弟的府上,夜夜伺候得小弟好不快活呢。”
“只是……苏媚妹妹给小弟讲了个极度惊悚的见闻。”
西门庆故意拉长了语调。
“她说……亲眼看见大哥您,大半夜的……”
西门庆老神在在地摇着扇子,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而此时的武植,正奉献出堪称影帝级别的狂飙演技!
他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惶恐、不可置信以及被人戳穿致命把柄的心虚,极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武植左右惊恐地环视了一圈,确认大堂里的食客都在埋头吃饭,没人注意这边。
他跨前一步揪住西门庆的衣袖。
高高在上的县尉威严荡然无存,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气急败坏。
“西门老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到底想怎样?!”
成了!
西门庆看着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武县尉,此刻在自己面前犹如一只被捏住七寸的鸟,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瞬间冲顶!
西门庆毫不费力地拨开武植紧攥的手,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伸出手替武植拍了拍起皱的官袍。
“大哥慌什么?”
“没什么意思,咱们兄弟都是同道中人,谁还没点风流的爱好呢?”
西门庆看着面如死灰的武植,顺势抛出真正的目的。
“既然大哥公务繁忙不愿出城,那今晚去最好的勾栏戏园听戏,这总行吧?”
西门庆拍着武植的肩膀:“我在戏园包下了最好的雅座。”
“苏媚妹妹今晚也会去赴宴哦。”
“大哥务必带上嫂夫人同行,人多也热闹些。这杯薄酒,大哥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拿刘玉娘的命和官帽做筹码,强逼武植低头,并顺势拉潘金莲入局。
好狠毒的连环套!
武植死死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而微微抽动。
他死死盯着西门庆,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
“既如此……为兄答应你便是。”
武植语气干涩,透着一种无力回天的妥协。“今夜酉时,我带金莲赴约。”
西门庆大笑着再次拍了拍武植的脸颊,畅快至极。
“这才是我的好大哥!”
“只要大哥今晚准时赴约,小弟这嘴啊,严实得很!”
丢下这句威胁,西门庆大摇大摆地跨出酒楼。
那嚣张跋扈的背影,仿佛他已经是这阳谷县真正的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