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您打算怎么办?”
赵勇的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霍承洲的心上。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她坐上别人的自行车后座,看着她对别的男人笑靥如花,看着她……带着那两个已经离不开她的孩子,彻底走出他的生命?
不!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霍承洲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他从办公室的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起一阵劲风。
赵勇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首长?”
霍承洲没有回答他,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士兵,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窗框上。
他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的退缩非但没能保护她,反而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更深深地伤害了她。
喜欢一个人,就该让她开心,而不是让她陪着自己一起痛苦。
霍小薇的话,赵勇的话,还有那只印着青竹的茶杯,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所有的犹豫和懦弱都一网打尽。
他霍承zew,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去追一个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吗?
就算她真的嫌弃,那也该由她亲口说出来。
他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算什么男人!
想通了这一点,霍承洲周身那股阴沉压抑的气场,像是被阳光驱散的浓雾,渐渐散去。
虽然脸色依旧冷硬,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重新燃起了一股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紧张的赵勇,沉声下令:“备车,回家。”
赵勇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吉普车一路疾驰,卷起一路烟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到了家属院。
霍承洲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她,立刻,马上。
他要跟她道歉,要告诉她,他之前……是个混蛋。
然而,当他推开院门的那一刻,看到的场景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院子里,苏黛黛正站在晾衣杆下晾晒刚洗好的床单。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晒得她本就白皙的脸颊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看起来疲惫极了,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连踮起脚尖将湿床单搭上竹竿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连续几天的情绪低落、食欲不振,加上还要操心军区食堂改良的收尾工作,晚上又因为担心霍承洲而彻夜难眠,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就在她奋力将巨大的床单甩上晾衣杆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猛地向她袭来。
“唔……”
苏黛黛眼前一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身体一软,控制不住地就要往后倒去。
“小心!”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坚硬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双熟悉而有力的手臂,比她的惊呼更快一步,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一只铁臂紧紧揽住她瞬间瘫软的腰肢,另一只宽厚的大手则牢牢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又是这个怀抱。
又是这股熟悉的、夹杂着淡淡肥皂香的阳刚气息。
苏黛黛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纷乱的心跳和眩晕的感觉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但这一次,霍承洲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扶稳她之后就立刻触电般地松手。
他紧紧地抱着她,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着头,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娇软的身子那不易察??? дpoжь.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苍白的嘴唇和额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一股混杂着后怕、心疼和滔天怒火的情绪,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这怒火,是对他自己的。
是他,是他把这个原本鲜活爱笑的姑娘,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紧张。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半转过来,强迫她面对着自己。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簇燃烧的火焰,紧紧地锁着她的脸,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苏-黛黛被他这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张模样吓了一跳,眩晕感稍微退去,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他的怀抱:“我……我没事,就是站起来急了有点头晕。”
“没事?”
霍承洲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是罕见的严厉,“都站不稳了还叫没事?”
他看她那副还在嘴硬强撑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和疼惜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不想再跟她讲道理了。
这个姑娘,不对她强硬一点,她永远学不会爱惜自己。
霍承洲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军人的强硬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厨房的事你不用管了,今天什么都不许做。”
苏黛黛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那怎么行,孩子们还等着吃饭呢……”
“这是命令。”
霍承洲冷着脸,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这两个字,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瞬间击中了苏黛黛。
她呆呆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面容依旧冷峻,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不再是冰冷的疏离,而是她从未见过的、霸道而灼热的关切。
这不是雇主对保姆的命令,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的,不容拒绝的保护。
苏黛黛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前几日的委屈、伤心、绝望,仿佛都在他这句霸道的“命令”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了一股暖流,涌上眼眶。
还不等她做出反应,霍承洲已经松开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墙站好,自己则转身,对着院门口目瞪口呆的赵勇,再次下达了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院,也清晰地烙印在了苏黛黛的心上。
“赵勇!”
“到!”
赵勇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立正。
“去食堂打饭回来,”霍承洲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目光却始终牢牢地锁在苏黛黛身上,生怕她再晃一下, “四个人的。”
苏黛黛呆呆地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下达命令时那不容置疑的侧脸轮廓,心里那个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猜测,再一次清晰无比地浮了上来。
他这样反常……
他这样霸道……
他是不是,也对她……
苏黛黛正心乱如麻,就听到霍承洲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你现在,上楼去休息。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下床。”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然后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军区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叫军医过来。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苏黛黛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她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和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所以,他之前的疏远,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在……挣扎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楼上传来霍小川闷闷的声音。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
苏黛黛抬头,看到霍小川正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但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苏黛黛的心,彻底地软了。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真的要离开,最难过的,除了小薇,恐怕还有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家伙吧。
她正想着,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黛黛,发什么呆呢?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在想霍副司令呀?”
张婉茹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根青翠的黄瓜,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苏黛黛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嗔道:“婉茹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这可不是开玩笑,”张婉茹挤眉弄眼地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霍副司令今天在训练场上发了好大一通火,结果一转眼就开着车急吼吼地往家赶。你说说,这是为了谁呀?”
苏黛黛的心跳得更快了,嘴上却不肯承认,岔开话题道:“你这是去哪儿了?”
“供销社呗,”张婉茹晃了晃手里的网兜,“刚到的黄瓜,新鲜着呢。哎,你猜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谁了?”
“谁啊?”
“方团长!”
张婉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他正从供销社出来呢,看到我,还特地问我,知不知道你周末有没有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