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他霍承洲的人,就是找死。”
赵勇那句话掷地有声,像一颗惊雷在嘈杂的军区大门口炸响,瞬间让所有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都停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黛黛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赵勇宽厚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
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条穿着笔挺军裤的长腿迈了出来,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重重地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紧接着,霍承洲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便从车上下来了。
他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作训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更显得他肩宽腰窄,身姿如松。
那张常年被风霜磨砺的脸庞冷峻如冰,深邃的眼窝下,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只是往那一站,什么话都没说,一股无形却又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便瞬间笼罩了整个大门。
那是在战场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真正掌握别人生死的铁血军人才有的煞气。
周围看热闹的家属和老百姓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吵嚷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大门口,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刚还像疯狗一样撒泼的王翠花,在对上霍承洲那双冰冷眼眸的瞬间,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嘴里“嗬嗬”了两声,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她只觉得两腿发软,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苏建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虽然没见过霍承洲,但看这气派,看哨兵和小干部(赵勇)对他的态度,就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大官!
他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承洲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被赵勇护在身后的苏黛黛身上。
当看到她那张煞白的小脸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时,他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寒气愈发凛冽。
“霍、霍副司令……”苏黛黛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如擂鼓,紧张地搅动着衣角。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她怕他会为了军区的名声,把自己这个“麻烦”推出去。
然而,霍承舟却只是从她身边走过,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彻底将她和外面那些肮脏的嘴脸隔绝开来。
他走到苏建国和王翠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瘫软如泥的无赖,薄唇微启,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你们,是她的大伯和大伯母?”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苏建国到底是男人,勉强撑起一点胆子,结结巴巴地回应:“是……是……我们是她亲大伯……首长,我们是来找我们侄女的,这丫头不懂事,一个黄花大闺女,住在您……住在男人家里,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我们是来带她回家的!”
他试图搬出农村那套“宗族伦理”和“名声贞洁”的大道理,想占据道德高地。
周围的家属们也有些开始窃窃私语,这话听着,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苏黛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霍承洲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讥诮一闪而过。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冷声问道:“名声?”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迫人的气势让苏建过几乎要昏死过去。
“为了两百块彩礼,把亲侄女捆起来,卖给村里那个打死过两任老婆的五十岁老光棍,这就是你们苏家所谓的名声?”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个重磅炸弹,不仅炸得苏建国和王翠花面无人色,更是让周围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
“这哪是亲戚,这是畜生吧!”
“为了两百块钱就要把这么好的姑娘推进火坑?怪不得人家要跑!”
“我说小苏姑娘看着就不像那种人,原来是逃难出来的,真是可怜……”
舆论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所有人看向苏建国夫妇的眼神,都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唾弃。
“我……我没有……你胡说!”
苏建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只发生在他们村里的丑事,这个远在天边的军区大官是怎么知道的!
霍承洲根本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双洁白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掸了掸作训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更具侮辱性。
“苏黛黛同志,是红旗军区后勤处正式聘用的家政服务人员,享受军区工作人员待遇,受部队纪律保护。”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管你们在乡下是什么东西,但在部队的地盘上,就得守部队的规矩。”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赵勇冷冷下令:“记下他们的名字、籍贯、所属公社。发函至当地武装部和公社管委会,就说这两人,意图冲击军事禁区,造谣污蔑军区工作人员,性质恶劣。”
赵勇“啪”地一个立正,声如洪钟:“是!首长!”
冲击军事禁区?
还要发函给公社?
这几个字眼听在苏建国和王翠花耳朵里,不亚于催命符。
他们是农村人,最怕的就是跟“公家”,尤其是跟“部队”这种庞然大物扯上关系。
这要是函件发回去了,他们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说不定还要被抓去开批斗会!
“不不不!首长,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建国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王翠花也终于反应过来,抱着霍承洲的腿就开始哭嚎:“大官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我们再也不来找那死……不,再也不来找黛黛了!”
霍承洲眉头一皱,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王翠花那双脏手。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再有下次,就不是发函那么简单了。直接按扰乱军事驻地罪,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苏建国和王翠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互相搀扶着,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布鞋都顾不上捡。
直到那两个狼狈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大门口压抑的气氛才终于松动下来。
李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霍承舟竖起了大拇指:“霍副司令,高!实在是高!这下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闹事!”
霍承洲脱下手套,扔给赵勇,看都没看李主任一眼,转身就朝苏黛黛走来。
苏黛黛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她看着男人向自己走来,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她却觉得,那身军绿色的作训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芒。
“愣着干什么?”
霍承洲在她面前站定,眉头微蹙,“还不回去做饭?孩子们快放学了。”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挺拔决绝的背影。
苏黛黛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男人为她挡开了一切风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就在苏建国夫妇狼狈逃窜的拐角处,王翠花回头看了一眼军区大门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淬满了不甘和怨毒。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好你个苏黛黛,攀上高枝就忘了本!你给老娘等着,我治不了那个当官的,还治不了你一个臭丫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