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谁再有什么疑问,随时来霍家看就知道了。我家大门随时开着,可别在背后瞎猜,伤了邻里和气。”
苏黛黛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绵里藏针。
既是开门坦荡的邀请,也是对那些造谣生事之人最直接的警告。
李秀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她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场由嫉妒引发的风波,就这么被苏黛黛用一场厨艺交流会,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从那天起,家属院里再没人敢当面或背后议论苏黛黛的是非。
相反,大家对她的态度愈发亲近和尊敬。
时常有嫂子拿着自家的南瓜、豆角来找她,名为请教做法,实则是变相地接济和示好。
苏黛黛也来者不拒,真心换真心。
她不仅教大家做菜,还帮着带孩子、改衣服,谁家有困难,她都热心地伸出援手。
渐渐地,“有事找黛黛”,成了家属院里一句流行语。
霍家小院,也因此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霍承洲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但家里的这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他发现,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霍安变得开朗自信,霍宁则像个小尾巴一样整天黏着“黛黛姐姐”。
而那个女人,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她就像一块磁铁,把温暖和善意都吸引到了这个曾经冷清的家里。
他看着她在院子里和嫂子们说说笑笑,看着她耐心十足地教霍宁翻花绳,看着她因为霍安又考了一百分而笑得眉眼弯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陈红梅那句“捡到天大的宝贝了”的玩笑话,时常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发现,这句玩笑话,似乎正在变成一个他越来越不敢深思的事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进了腊月。
北方的天气愈发寒冷,窗户上都结了一层漂亮的冰花。
这天是腊月初八,腊八节。
天还没亮,苏黛黛就悄悄起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开始为这个家准备一份特殊的节日温暖。
她要熬腊八粥。
早在几天前,她就用攒下的布票,去供销社换了红豆、绿豆、花生、江米、红枣等各种杂粮。
昨天晚上,她就把难煮的豆子和花生都泡在了水里。
此刻,她将泡发好的豆子和米淘洗干净,一起放进一口大锅里,加上足量的水,又将红枣和桂圆也扔了进去。
她没有用炉子,而是把锅架在了院子里临时垒的小灶上,用木柴来熬。
她觉得,用柴火慢悠悠熬出来的粥,才最有灵魂,带着一股烟火的暖香。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小灶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的粥也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
豆子和米粒在锅中缠绵、碰撞,慢慢变得软烂粘稠。
红枣的甜香、豆子的清香、米粒的糯香……各种味道融合在一起,汇成一股浓郁而温暖的香气,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霍安和霍宁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时,闻到的就是这股让他们肚子“咕咕”直叫的香味。
“哇!黛黛姐姐,好香啊!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霍宁像只小馋猫,循着香味就跑到了厨房。
“熬腊扒粥呢,今天是腊八节,喝了腊八粥,一年都不生病。”
苏黛黛笑着从锅里盛出一碗,用嘴吹了吹,才递给霍宁。
粥熬得恰到好处,粘稠香滑,里面的豆子都开了花,入口即化。
红枣和桂圆带来了天然的甜味,根本不用放糖,就甜到了人的心坎里。
“好好喝!”
霍宁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比奶奶做的还好吃!”
霍安虽然嘴上不说,但也默默地喝了两大碗,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两个孩子吃得开心,苏黛黛心里也暖洋洋的。
她又盛了一碗,是家里最大的那个海碗,装得满满当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碗,走到了二楼的书房门口。
霍承洲昨晚又工作到很晚,现在还没出来。
苏黛黛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她知道他醒着。
她抬起手,想敲门,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想起了那天晚上指尖触碰的滚烫和尴尬,她的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热。
最后,她只是把那碗温热的腊八粥,轻轻地放在了书房门口的地板上。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小纸条,压在碗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心“怦怦”地跳着,转身就下了楼,脚步都有些慌乱。
书房里,霍承洲其实早就闻到了那股霸道的香味。
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文件,心思却早就飞到了楼下。
当门口传来那轻微的脚步声和碗碟落地的声音时,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站起身,走到门边,缓缓地拉开了房门。
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正静静地摆在门口的地毯上,还在冒着丝丝白气。
碗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霍承洲弯下腰,将碗端了起来。
碗壁温热,那温度,仿佛能透过他的掌心,一直传递到心里。
他拿起那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清丽。
“首长辛苦了,腊八要喝粥才暖和。”
没有多余的话,简单,朴实,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关怀。
霍承舟捏着纸条,站了许久。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粘稠香甜的粥,红的豆,绿的豆,饱满的花生,晶莹的米粒,都熬得融为了一体,难分彼此。
他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很烫,却不灼口。
一股温润的香甜瞬间在口腔里化开,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明明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杂粮粥,却仿佛带着一股神奇的魔力,从胃里,一路暖到了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了他那颗早已像冰山一样坚硬的心脏。
“砰。”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轻地碎裂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很快,一大碗粥就见了底。
身体暖了,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关心过他。
上级的关怀,同僚的问候,但他都觉得那是一种程式化的礼节。
可这碗粥不一样。
这碗粥里,有清晨的炊烟,有柴火的温度,有为一个家操劳的心意。
他握着那个温热的空碗,脑海里,第一次不是战场的硝烟,不是繁杂的军务,也不是沉重的责任。
而是那个女人。
是她清晨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是她面对流言蜚语时倔强又从容的眼神,是她哄着孩子们时温柔的笑脸,是她此刻或许正在楼下,因为送了一碗粥而悄悄红了的脸颊。
霍承洲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瓷碗,仿佛想握住那份正在悄然溜进他心里的温暖。
他低声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这个女人……”
到底该拿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