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接一盆的菜被打光,连盆底的汤汁,都有人拿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整个营区都在流传一个神话。
“听说了吗?咱们食堂的菜,被一个仙女给点化了!”
“什么仙女?我听说是霍副司令家新来的小保姆,做饭跟神仙一样!”
苏黛黛的名字,一夜之间,在整个军区大院里彻底传开了。
有人羡慕霍家的好福气,有人佩服她的好手艺。
当然,羡慕的背后,也悄然滋生了嫉妒的毒草。
家属院里,有些人听着自家男人回家后对苏黛黛厨艺的赞不绝口,心里开始泛起了酸水。
“真的假的?一个保姆这么厉害?”
一个年轻的军嫂撇撇嘴,酸溜溜地对旁边的人说道。
“何止啊,听说还长得跟天仙似的!这下家属院有些嫂子可坐不住了!”
这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三号楼另一户人家女主人的心里。
李秀芬,营长刘建军的爱人,此刻正沉着脸,听着丈夫在饭桌上第N次眉飞色舞地描述食堂晚饭的美味。
“你是没尝到!那土豆烧肉,绝了!土豆外皮有点韧,里面又沙又面,吸满了肉汁,比肉都好吃!我跟你说,我今天吃了三大碗米饭!”
刘建军一边说,一边回味无穷地咂咂嘴,“听说是霍副司令家那个小保姆去指导的,叫……叫苏黛黛?真是个能人啊!一个姑娘家,怎么就那么会做饭呢?”
李秀芬“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吓了刘建军一跳。
“你还吃得下饭?我听着都要被气饱了!”
李秀芬吊起眼角,一脸的刻薄相,“一个保姆做的饭,能好吃到哪里去?我看有些人就是心思不正!整天不想着怎么带好孩子、照顾好家,就知道往男人堆里凑!现在还跑到食堂去抛头露面,安的什么心呐!”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人家是去帮忙改善伙食,给部队做贡献,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
刘建军皱起了眉头。
“做贡献?我看是想出风头吧!”
李秀芬冷笑一声,“一个没名没分的乡下丫头,不清不楚地住在单身首长家里,本来就够让人说闲话的了。现在倒好,全军区的男人都知道她了,还一个个把她夸得跟天仙下凡似的。她图什么?不就是图这个吗?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图谋霍家女主人的位置了?”
她越说越难听,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酸味和恶意。
李秀芬在家属院里也算是个“人物”。
她自恃丈夫是营长,平时就喜欢拉帮结派,对那些她瞧不上的人冷嘲热讽。
以前,家属院里最风光的女人是张婉茹,因为她丈夫职位高。
可张婉茹为人低调,不爱掺和这些事。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苏黛黛,不仅住进了霍承洲的家,还因为一手好厨艺出尽了风头,甚至连司令员都对她另眼相看。
这让一直想当“军嫂圈c位”的李秀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和嫉妒。
第二天,家属院的公共洗衣台旁,几个军嫂正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李秀芬端着一盆衣服走过来,故意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哎,你们听说了吗?有些人啊,真是好手段。先是把霍家的两个孩子哄得服服帖帖,现在又把全军区男人的胃都给抓住了。这下一步,想抓住什么,可就不好说了哦。”
正在洗衣服的陈红梅听出了她话里有话,顿时就不乐意了:“李秀fen,你把话说清楚,阴阳怪气的给谁听呢?”
“哟,陈大姐,我可没说你。”
李秀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就是替咱们霍副司令担心。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可别被什么有心机的人给蒙骗了。一个单身姑娘家,整天住在功勋卓着的战斗英雄家里,这传出去,对霍副司令的名声也不好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部队大院是什么地方呢?”
她这话,说得极其恶毒。
直接把苏黛黛的行为定性为“勾引”,甚至还想把脏水泼到整个部队的声誉上。
几个本来就有些嫉妒的军嫂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说啊,孤男寡女的,总归是不方便。”
“她一个保姆,就该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跑去食堂出什么风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似的。”
“我可听说了,她是从乡下逃出来的,来路都不明不白呢。谁知道是什么底细。”
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家属院里蔓延开来。
版本也越来越离谱,从“心思不正”到“勾引首长”,再到“作风有问题”,说得有鼻子有眼。
苏黛黛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那些曾经对她和善微笑的嫂子,如今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躲闪和探究。
这天下午,她去给霍宁的房间晒被子,正好听到隔壁院子里,李秀fen和几个军嫂的大嗓门。
“……要我说,就该把她赶出去!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住在咱们军区大院里,简直是败坏风气!谁知道她以前在乡下是干嘛的?万一是……那咱们可就跟着丢人了!”
后面的话不堪入耳,苏黛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站在阳台上,手里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劳累,但她不能忍受别人这样毫无根据地污蔑她的清白。
她来到这里,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她尽心尽力地照顾孩子,把霍家当成自己的家来打理,她去食堂帮忙,也是真心想让战士们吃得好一点。
可为什么,这些在别人眼里,都变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
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强行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哭有什么用?
去找她们理论吗?
她们只会说得更难听。
去跟霍承洲告状吗?
那不成了一个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怨妇了?
而且,这只会让霍承洲为难,坐实了别人嘴里“狐狸精告状”的形象。
苏黛黛慢慢地直起腰,眼神从最初的受伤和愤怒,变得异常清明和坚定。
她想起了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当别人朝你泼脏水的时候,你越是慌乱地去擦,只会弄得自己一身泥。
最好的办法,是站得更高,让阳光把你身上的污渍晒干,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本来就是干净的。
对付流言,最好的武器从来不是辩解,而是实力。
她不能就这么被动地挨打,她要反击。
而且,要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反击。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这个计划,既要堵住悠悠众口,又要让那个带头造谣的李秀芬,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转身下楼,径直走出了家门,朝着隔壁陈红梅家走去。
当她敲开陈红梅家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又热情的笑容。
陈红梅看到她,还以为她是因为那些闲话来诉苦的,正准备安慰她几句。
没想到,苏黛黛却抢先开了口,语气轻快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嫂子,我这几天寻思着,光我一个人会做几个菜也没啥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我想在家属院办个活动,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