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帮霍承洲补了衣服,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苏黛黛发现,他换下来的衣服里,偶尔会多出一两件需要缝补的。
有时是掉了扣子,有时是裤脚开了线。
苏黛黛心领神会,每次都默不作声地帮他处理得妥妥当帖。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苏黛黛也渐渐摸清了霍家三个人的脾性。
小女儿霍宁是块小粘糕,只要有吃的,有抱抱,就万事大吉。
大儿子霍安是只纸老虎,外表带刺,内心柔软,只要顺着毛捋,比谁都乖顺。
至于那个一家之主霍承洲,则是一座行走的冰山,沉默寡言,但心不坏,只要不触犯他的规矩,他基本不会干涉家里任何事。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又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这天下午,苏黛黛去小学接霍安放学。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似乎在争吵什么。
苏黛黛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霍安。
他背着书包,小脸绷得紧紧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胖小子,正指着他的鼻子,一脸的嘲笑。
“霍安,你个没妈的野孩子!听说你家新来了个保姆?怎么,又找了个新妈啊?”
“王铁蛋!你胡说八道什么!”
霍安的眼睛都红了,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个叫王铁蛋的胖小子笑得更猖狂了:“我胡说?我妈都说了,那保姆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就是来勾引你爸的!”
“你……”霍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就要冲上去。
“呦,还想打人啊?”
王铁蛋旁边几个小子立刻围上来,推推搡搡。
“没妈教的东西,就是野蛮!”
“打他!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眼看几个大孩子就要动手,霍安被推得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苏黛黛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霍安拉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那几个孩子看到突然出现一个大人,都愣了一下。
王铁蛋上下打量了苏黛黛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谁啊?他家新来的保姆吧?”
苏黛黛没有理他,只是低头检查霍安的膝盖。
裤子已经被磕破了,渗出了血丝。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抬起头,看向王铁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但眼神里却结了冰。
“小朋友,你叫王铁蛋是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不出喜怒。
王铁蛋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
“你妈妈,是叫李秀芬吗?”
苏黛黛又问。
王铁蛋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苏黛黛笑了,那笑容甜得像蜜糖,说出的话却让王铁蛋浑身一哆嗦。
“我不仅知道你妈妈叫李秀芬,我还知道,你爸爸是后勤处的王副主任。”
“我还知道,你爸爸上个星期,利用职务之便,偷偷从仓库里拿了两袋白面回家,对不对?”
王铁蛋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件事,是他爸千叮万嘱,不许跟任何人说的!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苏黛黛继续笑眯眯地说:“我还知道,你爸爸管的那个仓库,上个月底盘点的时候,正好少了两袋白面和一桶豆油。这事儿要是捅到保卫处去……”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铁蛋吓得嘴唇都哆嗦了,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胡说!我……我爸没有!”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问问你爸爸就知道了。”
苏黛黛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或者,我现在就带着霍安,去找你们王副主任,当面问个清楚?”
“不!不要!”
王铁蛋彻底慌了。
他虽然小,但也知道,偷部队的东西,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我……我错了!姐姐,我错了!”
王铁蛋带着哭腔,忙不迭地道歉,“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欺负霍安了!”
旁边那几个小子也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还有你们。”
苏黛黛的目光扫过他们,“以后谁要是再敢说霍安一句坏话,欺负他一下,王铁蛋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
几个孩子魂飞魄散,连连点头。
“滚吧。”
苏黛黛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王铁蛋如蒙大赦,带着他那群小跟班,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书包都顾不上捡。
校门口,一下子清静了。
苏黛黛这才转过身,蹲下来,看着从头到尾都处于震惊状态的霍安。
她伸手,轻轻拂去他膝盖上的灰尘,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
“疼不疼?”
霍安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为他出头。
以前,他被欺负了,只会自己忍着,或者用更暴力的方式打回去。
爸爸知道了,只会冷着脸罚他。
老师知道了,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批评几句。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苏黛黛这样,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却又无比厉害的方式,三言两语就将那些欺负他的人吓得屁滚尿流。
她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侠。
“走,姐姐带你回家上药。”
苏黛黛牵起他的手,他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她牵得很紧,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霍安低着头,任由她牵着,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家,苏黛黛熟练地找出药箱,用温水给他清洗伤口,撒上消炎粉,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问,没有问他为什么被欺负,也没有责备他为什么不还手。
她只是专注而轻柔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霍安坐在凳子上,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包扎好伤口,苏黛黛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以后,再有任何人欺负你,或者说让你不开心的话,都回来告诉姐姐。”
苏黛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
“姐姐替你出头。”
霍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哭了。
自从妈妈去世后,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得这么彻底。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他那颗冰封了太久的心,被一双温暖的手,捂热了。
他猛地扑进苏黛黛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放声大哭。
“姐……姐姐……”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含糊不清,却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这个他曾经无比抗拒的称呼。
苏黛黛抱着他瘦小的身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委屈啊。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哭着,发泄着。
许久,霍安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他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看着苏黛黛,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的、却无比郑重的语气说:
“姐,你……以后别走了,好不好?”
“你留下来,给我和妹妹当……当真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