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娣强撑着道:“她不会劈丝绣,保不齐她认得会的人……”
“沈良娣,”元湛打断她,声线冷得能结冰,“你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是在遮掩什么?!”
眼见元湛开了口,沈良娣骤然噎住,退回人堆里,再不敢多嘴。
【啧,太子护短护得明明白白。】
【沈良娣这波,纯属自取其辱。】
【所以绣娘这条线,就这么断了?】
蓁蓁看着沈良娣吃了瘪的脸红模样,心里却半点没松快。
绣娘这条线是断了,可针断不会自己跑到宁儿脖子上去!
绕来绕去,恐怕谜底还是得在针上找!
“白芷,”她唤道,“你把这针再细看看。”
白芷闻言接过那根劈丝绣针,就着烛火端详了许久。
众人不断催促着,她且不急着给出答案,反而将宁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越看,她的眉头拧得越紧,她忽然低呼道:“云良媛,这针……是冲着宗姬的要穴去的!”
“什么要穴?”蓁蓁只觉后颈一凉。
“哑门穴,”白芷捏着针,继续说道,“宗姬后颈发际正中的这一处,是督脉的哑门穴。”
“哑门穴?”宋良媛掩着口,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多歹毒的心思,才下得去手?”
元湛看了宋良媛一眼,而后望向白芷道:“接着说。”
白芷继续道:“若这针再深三分,宗姬……轻则瘫一辈子,重则……当场没命!”
众人这才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交头接耳之声四起。
蓁蓁却盯着白芷:“你会认穴,那这针……是不是你们大夫的手笔?”
白芷摇头摇得极快:“不、我敢肯定这人不是大夫!我们药藏局的毫针,尾端没有针鼻。
“方才诸位主子也都验过了,我的针吹不出皂泡。扎了宗姬的分明是绣花针……”
“可绣娘不认识穴位!”阮承徽接道,“哑门穴藏在后颈发际里,差一分都点不着。
“寻常绣娘拿着针,只会当它是缝衣裳的,哪知道往人身上扎、还要扎到命门上?”
话说到这份上,满殿人都咂摸出味道来了。
“所以这人,”元湛合上折扇,慢声道,“既懂苏绣,又通医术。”
“正是。”阮承徽点头,“东宫妾室里,会女红的多、粗通药理的也有,可两样都精的……嫔妾想不出。”
蓁蓁心头沉了沉。会女红不稀奇,懂医术才要命;
可这两样凑到一个人身上,满东宫翻遍了,竟无一人对得上号!
“还有一桩……”蓁蓁抬眼,“这针,是从哪儿来的?”
“自打殿下上回遇刺,东宫寝殿就不许再进尖锐之物。”恩桃小声提醒,“剪子、锥子一并都当着宫里来的人的面丢了出去,连一根针也没放过的!”
沈良娣再度轻笑道:“不能带针?那方才白医女的烂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医女的针自然能带,再说方才已经验过,并非大夫的针。沈良娣,你今天话好像特别多啊?”元湛沉了俊脸。
沈良娣往旁边的人身后躲了躲,眼见那人是薛南珠,又一脸嫌弃地换了个位置。
众人面面相觑。一根本不该出现的绣花针,被人夹带着进了寝殿,又精准地扎进了宗姬的要穴!
【这手法……怎么这么眼熟?】
【上次那个盒子,也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送进来的吧?】
【嘘,别乱说,那盒子是沈良娣送的……吧?】
蓁蓁看着弹幕,心里忽地打了个突。
“谁提议的?”元湛忽然问,“今日给宁儿‘洗三’,谁最先提到用‘滚床’的南方旧例?”
蓁蓁和恩桃面面相觑,恩桃挺身而出道:“是奴婢……良媛和奴婢都打南方来,所以……”
“今儿一早才改的。”元湛抬手,没让恩桃继续,“也就是说,藏针的人,最迟今儿一早,就知道了这屋里要用床。”
蓁蓁默默想着,这屋里的人、加上今儿一早经过这屋的人……
一张大网,正在悄悄、慢慢地收拢。
“殿下,”有人低声开口,“要不,请太医院的御医来给小宗姬瞧瞧?毕竟是督脉要穴,御医们见得多……”
“东宫自有药藏局。”白芷冷下脸,“何须太医院的人插手?他们瞧得上我们这些东宫的大夫么?”
那宫人被顶得哑口无言,讪讪退下。
蓁蓁看了眼白芷,把这句“太医院”暗暗记下,没作声。
这一夜,木樨苑的灯亮到很晚。
蓁蓁把白芷的话翻来覆去地咂摸,越咂摸越睡不着!
会苏绣、通医术、还进得了宁儿寝殿的人,就藏在这东宫里,离她不过几步远。
“我瞧见了!”第二日天刚亮,年轻奶娘杏儿便要见蓁蓁,“云良媛,奴婢瞧见了!是薛小姑娘往宗姬脖子上扎的针!”
蓁蓁一夜没睡好,闻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你说谁?”
“薛南珠,薛小姑娘!”杏儿磕头道,“昨日洗三滚床人多手杂,奴婢和钱奶娘站边上等着主子使唤;
“回头就瞧见薛小姑娘站在床沿边上、离宗姬最近的那一处,手还在宗姬脖子那儿……
“奴婢当时吓坏了,没敢声张,如今越想越不对,这才来禀报!”
【来了来了,证人登场!】
【薛南珠?她昨天确实来过,有点不懂规矩,言行透着古怪!】
【她一个外来的,藏根针在身上,谁搜得到?】
薛南珠被元湛“请”进木樨苑时,脸上还带着茫然。
她求着来都不让进的地方,居然也会主动请她么?
“南珠拜见太子殿下、云良媛。”她福了福身,“不知唤南珠来,所为何事?”
“有人说,”元湛端坐主位,声音不辨喜怒,“你往燕国宗姬脖子上,扎了针。”
薛南珠小脸一白,当即跪下道:“殿下,南珠冤枉啊!
“南珠昨儿才头一回见宗姬,为何要害一个小娃娃?”
“为何?”杏儿接话,“那就要问姑娘自己了!奴婢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你——”薛南珠气得浑身发抖,转头望向元湛,眼里满是乞求,“殿下,您是南珠的姐夫,您说句公道话,南珠是那样的人么?”
“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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