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是……有人说的!”皇后往主位上一坐,“有人说你怕冷又怕热,怀宁儿时夜里说胡话;
“又说你身上香气浓得邪性,脉象也古怪。是也不是?!”
【一句句,全冲着宁儿来!】
【这回告到皇后跟前,级别高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蓁蓁见皇后带了她的整副仪仗大张旗鼓来,不能像上回应对沈良娣那般,便不紧不慢道:
“回母后,儿臣孕期畏寒又怕热,是头胎体虚,白芷日日诊着,药藏局的脉案也记得清楚,随时可查;
“夜来多梦,也是孕中常见,白芷早开过安神之方。至于香气……”
蓁蓁抬头看了元湛一眼,莞尔道:“儿臣身上那味儿,实是太子殿下所赐的木樨沉。闻着浓,是香燃久了,并非什么邪祟。”
听到“木樨沉”,皇后端着茶盏的手,不由顿了顿。
她紧紧握住茶盏,连手背青筋显现都不知!
她望着元湛,似笑非笑道:“木樨沉?当真?”
“自然当真!”元湛答得极快,却并未多言。
皇后没有追问。
她盯着蓁蓁那瘦了一圈的脸好一会儿,忽然重重把手里的茶盏搁下,“那倒当真是个好香,只是宫中不常闻到了,倒是你这东宫还有。”
满殿的人大气不敢出!
谁都瞧得出,皇后这话里藏着一截旁人听不明白的旧事。
元湛笑道:“母后若喜欢,等明年儿臣……”
“本宫是中宫皇后、大魏国母,怎会喜欢这种妖冶之气?!
“湛儿若喜欢,不如给你这云良媛多添点!”皇后似笑非笑道。
蓁蓁偷偷抬眼觑着元湛,却看见……元湛在笑!
皇后到底没再提香的事。
她慢条斯理对蓁蓁道:“既是湛儿的意思,本宫便不多问了。只有一件……”
她的目光越过蓁蓁,落在早已熟睡的宁儿脸上,“方才那枚针、还有那些个奶娘;
“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本宫第一个不饶!”
说罢,她转身去了。满院子的人跪了一地,直到皇后的仪仗出了木樨苑才敢喘气。
【这皇后,护着的时候是真护。】
【可那句“木樨沉”,像根刺,扎下就不见了影。】
【针和奶娘,还没查清;皇后这一趟,又添了谜。】
元湛还站在原地,蓁蓁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殿下,那木樨沉……可是有什么说法?”
元湛再度伸手把宁儿抱过来护进怀里,只道:“外头冷,咱们先进殿……”
蓁蓁跟在后头,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
那句“木樨沉”横在心里,像根看不见的刺,偏这狗男人摆明了不肯说,她也只得先按下。
她当然知道,“进殿”不过是个托词,她本来也没指望今天能从元湛嘴里听到实话!
内殿的炭火烧得旺,整个东宫独一份的桂花味儿从炭盆里飘出来。
元湛把宁儿轻轻放进摇篮,动作轻缓得简直不像他平日的做派。蓁蓁在旁看着,胸口那点气到底消了些。
【乖宝别惦记木樨沉了,那事……水太深qAq】
【先查针!皇后撂下的话还热乎着呢!】
蓁蓁瞥了眼弹幕,定了定神,话头转回正题道:“阮承徽,你方才说……‘劈丝绣’?”
阮承徽点头道:“不错,扎了宗姬的针只有‘劈丝绣’才会用到。
“刺绣惯用的线由两股合并而成;每股又由多根蚕丝捻成。
“而‘劈丝’,恰恰是把线对半、再对半地拆开!
“拆到最后,那丝线细如发丝,肉眼几乎难辨!自然要用到专门的针。
“能挑中那针、又认得出它的人,必定懂苏绣!”
元湛乜斜着眼:“你的意思,东宫里有懂苏绣的人?”
阮承徽笑道:“瞧殿下这话说的……天底下最好的绣娘自然在宫里,东宫有懂苏绣的人,有何出奇?”
“东宫会女红的女子多了去了。”沈良娣抢过话头,声音不阴不阳,“可要论‘专做刺绣’的,满东宫挑不出第二个!
“柳昭训入东宫前,不就在东宫‘掌缝’女史的手底下当差么?!”
话音一落,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到柳嬿儿身上。
柳嬿儿正拉着徐小蝶咬耳朵,闻言猛地抬头,嗓门拔得老高:“沈良娣为什么污蔑嫔妾?嫔妾是绣过花;
“可自打当了这劳什子‘昭训’,我就许久没拿过针了!那针不是我放的!”
“我又没说是你放的。”沈良娣慢条斯理地抚着新染的蔻丹,“只是……最懂针的人,才最会藏针!
“阮承徽方才说的是这个理儿吧?再说了,柳昭训上回在猫狗案里骂云良媛,那叫一个难听!
“如今想来,你怕不是早就对云良媛存了怨气?”
【来了来了,沈良娣又开始借刀杀人。】
【柳嬿儿是绣娘出身?这我还真头一回听说。】
【她骂过乖宝?那真是活该!不过……我怎么觉着不像她?】
柳嬿儿气得满脸通红道:“我、我骂过云姐姐,那是我嘴欠不懂事,早赔过不是了!
“我害小宗姬做什么?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不知谁在角落里轻笑道:“或许……扎针并不需要碰到宗姬呢?”
蓁蓁往声音来源望去,可那里并没有人……
她再看看急得跺脚的柳嬿儿、又望着沈良娣那副看好戏的嘴脸,心里冷哼一声。
“柳昭训,”她忽然开口,“你会劈丝绣么?”
柳嬿儿张了张嘴:“劈、劈丝绣?那是极细极细的活计,我……”
“她哪里会呀!”阮承徽替她接道,“别看她方才给小蝶讲‘针鼻’,讲得有鼻子有眼的;
“实际上呀,她连劈丝绣针和寻常绣花针都分不清!真会劈丝绣的人,拈针一过手就该认得。”
徐小蝶把头点得像捣蒜:“对对对!”
满殿人回想方才,都觉得有理。
蓁蓁道:“劈丝绣针细得肉眼难辨,是苏绣里最吃功夫的一门。
“柳昭训若真懂,方才皂水验针的时候,也不会跟旁人一样稀罕成那样。”
沈良娣的笑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