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抬眼看元湛；月色底下，他半边脸浸在月光里，惯常那点从容全都没了！
元湛到底没把话说下去；他退了一步，折扇在掌心一合，“你若有苦衷，说给孤听；若没有，便别躲。”
说完，他转身走了。蓁蓁立在门边，依礼目送；
直到他的背影没入夜色好半天，才慢慢回屋。
【门里门外，又堵上了。】
【没长嘴的人能不能不要谈恋爱啊！】
这次之后，元湛就不许她再躲了；蓁蓁前脚刚把院门掩上，后脚宝成就来传话，说殿下召她去书房。
不去？
竟然不去？
第二日，元湛亲自登门。他往堂上一坐、描金的折扇一收，挑眉道：“孤那日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蓁蓁低着头，小声：“嫔妾……身子乏。”
“乏？哪里乏了？”元湛站起身走到她跟前，见她确实不似从前那般有精神，便居高临下道，“那孤陪你养着。”
说陪就真陪！
他让人把公事上的书信通通搬到木樨苑，占了大半张书案批阅；
蓁蓁在里间躲着，他隔一会儿就喊一声“添茶”“换炭”“过来给孤研墨”，把小昭训使唤得团团转。
蓁蓁磨墨磨到手腕酸，抬头瞪他一眼。
元湛头也不抬：“看什么，孤脸上有字？”
“嫔妾在想，”蓁蓁小声嘟囔，“殿下是不是把您的书房搬过来了。”
元湛笔尖一顿，耳朵尖有点红，却翩翩犟嘴道：“是又怎么了？你不去书房，还不许我来了？木樨苑清净，孤爱来就来！”
【清净？】
【殿下您一来，满院子没个清净！】
不过呢，元湛来了倒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比如吃饭穿衣、一应用度的份例都是按元湛的来的，蓁蓁的日子委实过得舒坦了不少。
若是从前的蓁蓁，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可这大半个月，她渐渐发现不对劲。
先是困。
白日里蓁蓁坐着坐着就点头，乳花趴在她的膝上，一人一猫对着打盹。
再是馋。
夜里梦见满桌子的糖葫芦、酸梅子、醋芹，醒来口水沾了枕角。
最要命的是，晨起用膳，她一见她最爱的葱醋鸡，胃里就翻江倒海，捂着嘴干呕起来。
恩桃吓坏了，忙去请白芷。
白芷诊了半晌，收了手，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昭训这脉……是喜脉！”
木樨苑一下子落针可闻。
蓁蓁呆住，手还按在小腹上，半天呆呆道：“白医女的话……当真？”
白芷点了点头，“自然当真！算算日子，应该是今年刚开始下雪那会儿……”
“是木樨暖汤那夜的孩子……”蓁蓁的脸“腾”一下子红了，满屏弹幕也一下子议论纷纷。
【真怀上了！】
【酸梅子糖葫芦，原来是崽崽要的。】
【小魅魔，你摊上大事啦！】
白芷点头道：“日子浅，昭训这几日多歇着，别劳神。”
蓁蓁“嗯”了一声，送走白芷，自己坐在榻上半天没动。
她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既盼着这孩子、又怕这孩子。
喜，是因为这是她和元湛的孩子；
怕，则是因为魅魔一族的诅咒……
魅魔是无法怀上凡人的孩子的；若果真怀了，生下的多半是畸胎！
她这样的身子，怀凡人的孩子，会生出什么来？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喜脉报上去，东宫震动。太子妃薛东珠头一个赏下补品；
沈良娣倒也差人送来了价值不凡的赏赐，可记得上回的教训，蓁蓁到底不敢拆了；
而且听说沈良娣明着赏赐，背地里在麟趾殿不知道怎么骂蓁蓁呢！
而柳嬿儿几个更是闹着要来道贺……
元湛下了朝连忙赶来，连进门时脚步都是乱的。
他坐在榻前，握着她的手道：“当真有喜了？”
蓁蓁羞赧地点点头。
元湛“唰”地甩开折扇，摇了两下又“啪”地合上；
来来回回，喜得他不知手脚往哪放。
他被立为太子多年，妻妾无数，因为“无子”的事，暗地里不知被弹劾多少次！
如今托蓁蓁的福，这才有了第一个孩子！
他伸手在她小腹上虚虚碰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仿佛怕把肚里的孩子给碰坏了。
“好……”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很好！”
蓁蓁看着他喜上眉梢的样子，悄悄抓紧了被子。
她不知道、不知道……万一到时候当真生下一个鬼胎，他该失望成什么样子啊？！
【若真要生了鬼胎，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孩子怀了没几日，晋位的旨意就下来了。
明面上说的是“云昭训温婉有德、宜晋位分”，满东宫心里都门儿清，这是母凭子贵，昭训要变承徽了。
正五品承徽，可列大小宴席，可迁居带小厨房的宫殿。
东宫的“承徽”之位共有十人，原本是满了、无法再让蓁蓁晋位；
可元湛硬是想了法子，将从良媛降下来的陈新月陈承徽复又降为“昭训”，这才给蓁蓁腾了个位子出来！
蓁蓁捧着令旨，脑子里头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那夜生辰宴。
那时她连个席位都挣不着，只能在木樨苑里听远处的丝竹；
如今，这满宫的大小宴席，都该有她一把椅子了。
蓁蓁在木樨苑住习惯了，到底是没迁宫。
元湛知她心意，派人在木樨苑的空房里新盖了个小厨房。
晋位当天，柳嬿儿抱着阿福头一个冲进来，嗓门亮得能掀了屋顶：“云昭训！哦不，往后得叫‘云承徽’了！
“这小厨房可是真可爱啦！下回咱们再一起玩，有什么爱吃的尽可以自己添啦！”
卫采薇搂着阿橘，跟在后面笑道：“是啊，以后晚上想吃什么，都能自己做，不用看典膳所的脸色了……”
徐小蝶躲在最后，把惊蛰往怀里搂了搂，小声补一句：“恭、恭喜承徽姐姐……”
阮冬菱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看乳花和老猫晒太阳……
蓁蓁一一道谢，心里暖烘烘的。
正说着，外头通传道：“太子殿下到——”
元湛进来，环顾一圈蹙眉道：“你这寝殿，炭火怎么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