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小平时没少看电视剧。
他总是在电视剧角色遇到这种可疑情况还要故意瞒着主角的时候感觉到不爽。
所以为了不拖后腿,白小小干脆把这事儿和黎恩萧礼全都汇报了一遍。
跟黎恩讲,是因为黎恩算自己半个家长。
和萧礼讲,是因为萧礼说过,万一出事了,他更希望萧礼来收拾,这样至少不用给黎恩添麻烦。
看着微信上同时传来的回复,白小小忽然心里又有底了。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一边是黎恩一边是萧礼,这两个人靠谱得根本就不像是人类,精密运转从不出错,搁他俩身边待着,安全感拉满。
放下手机,白小小又从猫眼里去看外面,只见刚才那个人鬼鬼祟祟地又去而折返,白小小吃了一惊,哪怕隔着门,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人掏出手机来对着黎恩外面的房子拍了几张照,随后再度离开。
白小小躲在门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害怕,光天化日之下对方是不可能破门而入的,可他依然汗毛倒立,整个人跌坐在客厅玄关处,靠着鞋架,止不住地流冷汗。
这样的感觉,像是刻在心底深处的恐惧。
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太快了,像流星,抓不住。
白小小惊惧地倒抽气。
以前,以前,那段被他遗忘的以前,究竟是……什么?
白小小在家里缩了一天。
最后黎恩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屋子里没有开灯,她走到客卧,白小小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像是受了什么过度惊吓,甚至还发起了高烧。
黎恩愣住了。
她把屋子的灯全都打开,立刻去烧了水,把白小小从被窝里捞出来,发现少年浑身都是汗。
伸手在白小小额头探了一下体温,黎恩有些吃惊,怎么会这么烫,比她前段时间的发烧可要厉害多了。
莫非是因为自己之前没痊愈的时候传染给他了?
黎恩心里自责,找了药过来,把白小小摇醒,“吃药。”
白小小感觉大脑一片混乱,他喘气都艰难,想要继续裹紧被子,不停地喊着冷。
“不想去……医院……”黎恩强制带他去看医生,岂料白小小十分抵触。
他烧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仍然坚持着,“不去……医院……杀人……”
这孩子不会脑子烧坏了吧!
黎恩当下就急眼了,想到赵允真之前给她介绍过一个私人医生,她马上拨了电话过去,半夜赵允真被吵醒也不生气,听闻黎恩的紧急情况,她也立马转接给了私人医生。
“半小时后到你那。”赵允真说,“白小小这孩子怎么样了?”
“肯定是我之前发烧传染给他的。”
黎恩心急如焚,“他现在爬不起来,一直喊着冷,说胡话呢。”
与此同时,缩在床上的白小小忽然说了一句黎恩听不懂的话。
他平时结巴,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可是这个发音和词语从他嘴巴里突然蹦出来,让黎恩一怔。
紧接着,黎恩又听见他发出声音。
“papa……mama……”
是爸爸妈妈吗?
黎恩喘了口气,伸手抚摸着白小小的脸,“医生很快就来了,你坚持一下!”
白小小还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一点不像平时结巴了。
黎恩严重怀疑,发烧发得他第二人格出来了。
一刺激之下指不定给他结巴都刺激好了。
白小小在床上磨蹭着,磨到了床沿边,虚弱地伸出手来,冲着黎恩道,“黎恩……”
黎恩马上接住了他,他差点摔下来。
整个人跌进黎恩的怀里,白小小跟欧洲中世纪那病恹恹的贵族小王子似的,颤颤巍巍地对黎恩说,“不,不要死……”
黎恩说,“我活得好好的。”
“不要死……”白小小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立马又合上了。
黎恩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这句话也许不是对她说的。
是对谁呢。
是刚才喊的,爸爸妈妈吗?
心里似乎有道电流窜了过去。
都说对不起是世界上最无力的三个字,其实黎恩觉得,不要死这三个字才是。
最绝望最痛苦的。
她上一次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和萧礼分手,自己妈妈又活不下去的两年前。
“放过我吧,恩恩,妈妈好痛苦。”
“妈妈想有尊严地走。”
“太苦了,黎恩,妈妈甚至……想过把你一起带走,我们娘俩活着……太苦了……”
黎恩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被病魔折磨得神志不清,一会喃喃着要带黎恩一起走,免得女儿再吃苦;一会又流着眼泪说希望女儿好好活着,盼她未来可以摆脱自己。
人生啊,一会想通一会想不通了。
好苦啊不想活了不行再苦也要抗住好苦啊不想活了不行再苦也要——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黎恩母亲有一日受刺激,吃下过量安眠药,洗胃救出来的时候,也已经不成人样,呼吸都要呼吸机辅助,身体器官衰竭得厉害。
好苦啊。
黎恩每天在门外无声痛苦,哭完才敢进去看母亲。
医生也摇摇头说,活不了太久,纯靠机器续命。黎恩女士,要不放弃吧,你看你还在打工还贷。
是吗。
那天夜里,黎恩哭完了走进母亲病房,像是收到感应一般,母女连心,母亲居然回光返照似的坐了起来。
黎恩泪涔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说,“很难受很痛苦吗,妈妈。”
妈妈戴着氧气面罩笑了一下。
病魔面前,除了考验财力,更考验人的意志,那种躺在病床上什么都走不了,连上厕所都要人帮忙,最羞耻的东西也无力去躲避的时候,人的认知会被击穿。活着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死,反而是种折磨。
太苦了。
妈妈说,“我不想死……是因为,想看见你,好好的。”
黎恩笑着说,“好,妈,我答应你。”
“看见你嫁个好人……找份踏实工作,开开心心的……”
老一辈的思想虽然落后,但朴素。
黎恩说,“好。”
她把手放在氧气管上。
“妈很苦,但妈觉得……这样下去,我的女儿也会苦……”
妈妈也笑着流眼泪了,看着她的手,“恩恩,没事的。求你了,让妈……死吧。”
没事的指向的是什么,黎恩比谁都清楚。
她的手指攥紧。
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没事的……”
妈妈闭上眼睛,“你幸福,比什么都要紧。”
病房外的夜幕深远辽阔,天上的星星灭了一颗。
黎恩从病房里走出来,碎发落在眼前,遮着她的表情。
六神无主地想要走去前台通知护士,却不料想撞到了人。
“走路不长眼?”
咒骂声响起,黎恩看着面前坐轮椅的男人。
她和苏司昀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自己母亲去世的那天。
黎恩从回忆里猛地回神,怀中还抱着白小小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身体。
少年在她怀里颤抖,伸手抓住了她胸前的衣服,这会儿黎恩已经顾不得男女有别,因为他高烧不退呓语着,“别死……别死……不要……丢下我……”
黎恩眼泪落在白小小的脸上,女人腾出手来给自己擦了一下,又帮白小小擦掉,她吸着鼻子,“你究竟是,遇到过什么呀。”
顶着杂乱头发的白小小因为发烧出汗,发丝黏在脸上,黎恩帮忙把他的头发撩上去,少年露出乱蓬蓬头发下一张过分白皙的脸。
萧礼当初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白小小长得就跟形容词“小白脸”一样一样的。
白,嫩,秀美。
他就不信住久了白小小对黎恩会不会抱有非分之想,十六岁的男高中生,青涩得能掐出水来,结结巴巴没谈过恋爱热血老实,顶得住黎恩这张脸这身段成天在他身边晃悠吗!
但黎恩对白小小倒是真没有非分之想。
她只觉得和白小小同病相怜。
叹了口气,黎恩抱着白小小跟公主抱似的,又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等待私人医生的到来。
而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允真说半小时后上门,没想到那么快。
黎恩不疑有他,立刻踹了两脚拖鞋去开门,结果门一拉开,一道黑影闪过!
对方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整个人按在玄关处,又冲进来不少人,穿着防弹衣戴着黑色口罩,从头武装到脚,吓人极了!
黎恩惊得眼睛睁大,想发出声音,用力地张嘴咬住了对方的手,她要叫唤,对方立刻掏出什么东西,盖在她口鼻处!
“唔呜呜——!”
黎恩感觉整个人瘫软下来,她无力地伸出手去,最后看见的是那群人迅速利落地冲进了她的家里,似乎寻找着什么,最后从客卧出来的时候,将发烧昏迷的白小小扛出来的画面。
别……
黎恩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艰难地伸手出去。
她要保护这孩子……不管,他曾经背负着什么……
“头儿,人找到了!”
“一直藏在这里吗?哼,真是想不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最后走进来,看着昏迷不醒的白小小,皱着眉说,“他生病了?”
“应该是的。头儿,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男人转头去看趴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了几下的女人,那一瞬间,他瞳孔骤然紧缩!
“黎恩?!”
*
黎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天黑了。
不对,天没黑,是窗帘太遮光了。
黎恩一个坐起,想到自己被捂嘴昏迷前,家里闯入了什么人,她决定报警,却发现手机根本不在自己身边。
翻身下床,一把将窗帘拉开,屋外的阳光斜射进来,黎恩愣住了。
这是……哪个庄园。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后退几步。
与此同时,有人推门而入。
“该说不说,老天爷确实很会开玩笑。”
熟悉的英文响起,黎恩一惊,转头对上一张混血俊美的脸。
Gallo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迎着窗外的光,他的脸更显得立体深邃,笔挺的鼻梁骨甚至还投下一片阴影,“他为什么在你那?”
“什么?谁——”
黎恩慌乱之余立刻回神,眼神从不安转变为坚定,这个过程极快,“你说白小小?”
“嗯。”
Gallo冷笑一声,“他不叫白小小。”
男人前进,女人后退。
女人的背靠在了窗户的玻璃上。
“他叫白千晓,是我的,弟弟。”
Gallo的声音让黎恩表情骤变!
“你弟弟?”
黎恩下意识地说,“可你是外国人!”
“没错。”
Gallo在房间里抽开一把椅子坐下,随后冲着黎恩招招手。
那姿势娴熟又霸道,男人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相册。
黎恩半信半疑上前,看见照片以后愣住。
那是……在意大利的白小小。
“我家族发家是在意大利,在当地一带我们很有名望,你也知道,越是大的家族越是会经历斗争。白小小的父母是一直跟着我父亲的管家,当初火拼出事,我爸妈和其他亲人死在了这次火拼里,他爸妈护送我来了国内,避开了一次很致命的追杀。”
声音停顿了一下,Gallo说,“后来我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位置夺回来,推翻了原来的家族秩序,包括现在我所做的事情……”
“你家里是黑道世家,洗白上岸后,成为了那边政府的白手套?”
黎恩震惊过后立刻读懂了Gallo要表达什么,Gallo啧了一声,“你聪明得有些让我觉得危险,我应该没提到黑道两个字吧?”
“意大利,火拼,追杀,我只能联想到黑手党。”
黎恩声音清冷,“所以,白小小的父母对你而言有救命之恩。”
“对,他爸妈养大了我和白小小,但后面没想到遇到了仇人追杀,他俩为了我俩而死。”
Gallo说完这话,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后面的一切你就都知道了,白小小受刺激失忆,被丢在福利院门外。而我则逃出生天。”
忍辱负重,夺回一切,如今Gallo大权在握,再度踏回这片土地,是为了接回白小小,这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情同手足的弟弟。
也是为了抚慰为了他家族而牺牲的,白小小的父母。
黎恩感觉大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好久组织不起来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白小小失忆了,是因为亲人离世,大脑开启了自我防御机制,他没有过去那段回忆,那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怪不得白小小偶然看见《教父》这样的黑道电影会受刺激昏迷,是因为创伤应激。
怎么都想象不到,白小小居然……会是Gallo最想要找到的那个弟弟!
黎恩心里感慨万千,“你回国是为了白小小。”
“我说了,他叫白千晓。”
Gallo睨着黎恩半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他从此以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会把他带走,你别以为他失忆后这段时间是你在帮忙照顾,就等于我们欠了你人情,至于封口费,你提就是了。”
“把我手机还我。”黎恩就看不惯Gallo这云淡风轻的态度。什么叫没有任何关系?开玩笑,白小小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也没那么辛苦,是她家里不容许切割的家庭成员!
黎恩说,“还有,我要见他。”
Gallo挑眉,从口袋里摸出黎恩的手机。
“你见不到他,我会直接把他送回意大利。至于求助,你叫人来救也没用的,黎恩。”男人声音里带着强势的笃定。
“是吗?”黎恩呵呵冷笑:“我给警察叔叔打电话,我要报警抓你。”
“……”
? ?还记得前面白小小看《教父》然后突然晕倒的情节吗,在16章,埋的伏笔,o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