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摇摇头，转身走了，看着她走上去的背影，叶迦慢慢升上车窗。
舒坦了。
和萧礼坦白局，在黎恩面前也不用克制自己装正人君子，真爽。
回头萧礼要是揍他几拳，他都忍了，毕竟看上兄弟前女友这件事情实在太畜生。
不过……
“真不能怪我不仗义。”
熄火的车内，叶迦伏在方向盘上，弓着背低笑了一下，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西装领带，声音沙哑，“谁知道你前女友这么……倔强漂亮啊。”
*
黎恩到家的时候，白小小穿着社会好心人捐的校服在做家务，他昨天兼职通宵，回来就睡到下午，现在晚上了，白小小想着在家里干点啥好呢，干脆开始拖地。
所以黎恩推开门去，看见少年很贤惠地将地板擦了个干干净净。
“啊，你你你回来了。”白小小说，“我我我以为你会，会去苏家。”
“以后不会再去了。”黎恩说，“我要跟苏司昀离婚了。”
“不，不不会是因为我吧。”白小小吓得脸色煞白，本来就在发育期有点过于瘦了，现在脸一白更显得营养不良，“你，你领养我，你老公，生，生气了。”
“那倒不是。”黎恩说，“是我想自个儿重新开始了。包括叶氏集团我也打算辞职，一周后工作交接完，我就走人。”
“啊？”黎恩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全都要断掉。白小小担忧地看着她。
“我之前有过脑子一热，结了婚就好好生活那种念头。”黎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被现实粉碎得彻底，天真到可笑。”
“所，所以……”
“所以我决定要斩断一切重新开始！”黎恩眨眨眼睛，“而且这样一来，我也能……少牵连别人。”
“牵连……”
白小小喃喃着这个词语，“你，你怎么是牵连呢？”
“你知道吗，最近因为我，洛斐彻的事业也好，叶氏集团的口碑也好，还有苏司昀在苏家的地位，可能真真都连带着在萧家遭人排挤。”黎恩低笑了一声，“我不想因为我太弱小，被人攻击，然后牵连身边这些人，不管怎么样，在这个事件里，他们是无辜的。”
白小小是知道网上舆论的，怕黎恩伤心，故意没提，没想到她主动说。
“原，原来……”白小小走上前去，“你在自责。”
“嗯。”黎恩说，“我需要更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
她按了按白小小的头，白小小却冲她害羞地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就，就算你，不，不够强大，你，你不也在，保，保护我吗？”
“别，别自责，就，就当是重，重新开始。”白小小认真地看着黎恩，“偶尔也，也，也允许自己会脆弱，会犯错啊。”
说完，白小小说，“网，网上有人骂你，我，我有帮你，骂，骂回去哦！我说话结巴，打，打字可不结巴！”
“谢谢你！”
黎恩说，“等你以后挣钱了记得多孝顺我。”
“怎，怎么一股，老，老大爷口气。”白小小撇撇嘴，“放，放心吧，我，我有出息了我，我一定，带着你，你过，好日子！”
白小小也没想过自己结结巴巴的诺言居然有真的实现的那一天。
*
这天夜里，苏司昀打来了视频电话，在黎恩彻底无法容忍他在家庭里的打压与羞辱了以后，他忽然间开始，主动关心她。
看着视频里黎恩略显疲惫的样子，苏司昀似乎也听说了她要从叶氏集团离职。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苏司昀皱着眉，“家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萧礼也不要了，你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呆了吗？”
“这个圈子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黎恩将手机固定在一边，漱了口洗了脸说道，“我在这个圈子里遭受到的除了伤害，好像也没别的。我就算再受虐狂，也该跑路了吧。”
苏司昀看着黎恩的脸，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离婚协议签好了，我来拿。”
黎恩说，“这几天我已经在办理财产转让手续，那些属于你苏家的东西，我都还给你。”
“……”苏司昀咬着牙说，“你不是捞女吗？”
黎恩在镜头里明显动作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还我？”
“你不会要送我吧。”
“……”
“不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黎恩说，“就那两百万的现金投资，够了。”
“你要开什么公司？我可以让我家里人帮你去打点——”
“不用，已经准备走流程了。”黎恩说，“大概在一周后，我的工作室就注册完成了。”
“黎恩你。”苏司昀不可置信地说，“都是你一个人办的？什么时候？”
“我自己去跑手续跑业务，很难吗？”黎恩反而不解地看着苏司昀做出惊讶状，“我之前兼职打工攒下来的经验，用来处理这些事情，绰绰有余。”
苏司昀沉默。
沉默很久，久到黎恩想挂电话。
他忽然说，“能不能不离婚？”
“……”
“离婚可以，作为交换，你别去叶迦那边上班了，你来苏家上班。”
“……”
“说话啊，黎恩。”
苏司昀拍了一下轮椅，手机振动，他下半身坐在轮椅上，平时这个点，该黎恩帮他放松和复建肌肉了。
她曾经为他做的，何其多。
苏司昀嘴唇颤抖了一下，他说，“你不是捞女吗，苏家那些股份基金都给你，你陪在我身边……”
黎恩略带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想听了。”
“……都给你。”苏司昀说，“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想要真正的自由和尊严，想要成长路上的痛苦。”
黎恩说，“如果是攀附着你的我，是永远得不到这些宝贵的品质和经验的。”
苏司昀愣在那里，犹如晴天霹雳。
自由，和尊严。
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主动挂了视频电话，随后他控制着电动轮椅，来到了客厅。
那份离婚协议还摆放在桌上。从黎恩走的那一刻起，他不再去动它。
而现在，胸腔里的心一跳一跳的，苏司昀伸手，颤抖着拿起那份文件。
边上留着一支钢笔，苏司昀在黎恩的名字后面，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字。
喂，黎恩，你告诉我，自由和尊严，这东西对你来说到底有多大的魔力，值得你去断绝一切看起来充满无上诱惑力的金钱权力……自断双臂也要挣脱牢笼。
究竟，要怎么做，可以拥有。
作为一个残疾的私生子的我……也可以得到这些吗。
结果签完字，苏司昀就又出尔反尔，一把将两个人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揉皱成了一团，丢在了地上。
不可以。
苏司昀气得不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不能让黎恩离开自己。
苏司昀将钢笔又放回去，坐着轮椅面无表情地往前移动，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一个人到了独立的大浴室门口。
艰难地放了水，苏司昀听着哗哗的水声，眸光加重。
这天晚上，黎恩接到了苏司昀打来的电话。
她都快睡着了，结果电话一接通，对面苏司昀大喘气。
喘得还挺……
苏司昀说，“我在家，滑倒了。”
“……”黎恩忍不住说，“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现在——”
“我知道，我会签字的。”苏司昀说，“你晚上就不能来一下吗，我一个残疾的……咳咳！”
他还咳嗽了几下。
黎恩神经跳了跳，“感冒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洗澡滑到后受惊着凉了吧。”苏司昀难得露出脆弱的样子，“你要走，至少等我找到新的管家，就这几天。”
黎恩听他咳嗽，自己嗓子眼也跟着痒，“你没在装可怜骗我吧？之前就骗过我耍我玩。”
“……”苏司昀心说这娘们怎么反诈意识这么高。更用力咳嗽了两下，“我是残疾人，我装什么，装残疾？”
“……”黎恩不该痛的良心这个时候痛了，因为她联想到自己妈妈之前也是躺在床上处处要人照顾，她作为准前妻总不能让苏司昀死在豪宅里吧，虽然他自作孽残疾了，半条命也是命啊。
黎恩无奈地爬起来穿着睡衣，“那你在家等我。”
“好。”
半小时后，黎恩来到苏司昀家门外，熟悉地踏入了这个曾经她自作多情认定过的“家”，推开门去，客厅灯火通明。
估计是苏司昀来不及关，他现在残疾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来到大浴室，黎恩推开门去，被里面场景吓了一跳。
苏司昀跌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了，轮椅翻倒在一边，他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水，黑发也跟着浸湿了黏在脸上，抬眸的时候眼里都是氤氲的水汽，沙哑地说，“你来了。”
黎恩愣住了，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睡衣，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
两个人对视，全都有一种半夜登场被对方好看到了的震惊。
黎恩放了手机过来扶他，只花了一秒钟就判断出来了，“美男计。”
苏司昀脑门上青筋跳了跳，咳嗽着说，“我不是耍你！”
“那你搞什么湿身诱惑。不过我比起苦肉计，我更吃美男计。”黎恩虽然嘴巴上骂骂咧咧，但是还是耐心地将手伸到他臂弯下，把他上半身抱起来，“嚯，苏司昀你居然还有腹肌。”
苏司昀本来就脸白，被她一说，脸上红得特别显眼，“没残疾前还是锻炼的。”
黎恩略带可惜地瞟了他一眼。
苏司昀说，“你那个，咳咳，惋惜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黎恩用脚勾起轮椅，帮他坐进去以后，推着他说，“离婚协议签了吗？”
“……还没。”其实签了，但是苏司昀还想憋几天，他提醒自己明天早上去把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处理掉。
“什么时候签。”
“等你离职了我就签。”
苏司昀说，“要不我总不放心，万一你是跳槽去更有钱的男人那边。”
“……”黎恩恶狠狠地说，“你这么刻薄的心肠，不配有现在的脸。”
“夸我帅吗，谢谢。”
苏司昀忽然间那颗心就踏实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回到和黎恩吵架拌嘴的模式，竟然让他觉得……安心。
黎恩带着他回到了主卧的浴室里，拿起吹风机和浴巾，苏司昀忽然间想到什么，他按住了黎恩伸过来的手，压低声音说，“黎恩你不害羞吗？”
“害羞什么？”
“你应该，还没，看过我，全裸吧。”苏司昀感觉自己说话都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现在要擦身体，我下半身……”
岂料黎恩轻飘飘地说，“哦，你现在又硬不起来，我不害羞。”
“……”苏司昀怒拍轮椅扶手，“给我放尊重点！滚出去！”
“你都大晚上湿身诱惑我了，这时候害羞。”黎恩就喜欢看苏司昀恼羞成怒破大防的样子，故意高高在上膈应他，“真有意思。腹肌练什么样啊。”
苏司昀脖子一梗，“真，真摸啊？”
黎恩脑子里嗡地叫了一下。
苏司昀慢吞吞撕掉黏在身上的衬衫，裸着上半身说，“摸吧。”
黎恩傻不愣登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腹肌男，从下往上，从上往下。
苏司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有一种性感男人战损版的骚。黎恩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随后捂住嘴，吁！住嘴住嘴！
苏司昀怒不可遏，“不是说要看腹肌吗！玩我呢？”
黎恩一把将干浴巾丢他头上，“切，也不是很想摸。”
“……”苏司昀把脑袋上的浴巾拽下来，“突然发什么脾气啊？”
黎恩往外走，深呼吸一口气，“自己吹！”
嘭一声，浴室门关上了。
“……”苏司昀茫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肌，然后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很丑吗？
*
收拾完自己出来的时候，黎恩已经躺在床的另一边睡着了。
她很累，今天折腾了一天，大晚上还要特意跑来照顾反复无常的苏司昀，所以一沾床就进入睡眠。
苏司昀的轮椅移动到了黎恩翻身过去的床的那边，他盯着黎恩好一会。
想起有一次深夜里，黎恩噩梦惊醒，埋在他胸口哭。
是梦见萧礼哭了吗？
苏司昀没好气地爬上床，动静惊扰了黎恩，她翻了个身过来，正好面朝他。
苏司昀以前和黎恩睡觉从来不紧张，今天第一次紧张了。
为什么。
苏司昀看见她低垂下来蜷缩成一团的睡颜，随后伸手，将她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噗通，噗通。
黎恩，还好你睡着了。
我好害怕我抱着你时的心跳，把你吵醒。
? ?你这不完了吗苏司昀，你这，你看看，唉你，我，你完蛋了。
?
*
?
感谢偏安，正在输入中啊啊啊啊……，尾号1773的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