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轮椅缓慢推到了苏司昀的面前,男人抬头看身边的女人,表情复杂。
这段婚姻里,黎恩至少是想过负起责任与共情。
而现在,苏司昀看着她的眼里,看见了满目失望。
他的手指攥了攥,忍不住说,“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黎恩说,“没有,是我自己想多了。”
苏司昀一怔。
紧接着,黎恩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把手穿过苏司昀的臂弯下,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也许,就是每次这样的行为,一次次叠加,造成了苏司昀的偏激与扭曲。
坐回了轮椅上,黎恩转身要后走,苏司昀一把抓住她的手。
“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解。
不解的背后,是男人难以名状的占有欲。
“为什么你不生气?为什么你不跟我吵架,为什么——”苏司昀俊美的脸上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脆弱,“……为什么结婚后你从来不主动给我发消息呢。”
也许那团情绪盘踞在他的身体里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辨认不出来,每次面对黎恩的时候,到底是厌恶,愤怒,还是……
向往与嫉妒。
黎恩的手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他说,“回答我啊,黎恩,你连这样都不生气?我是你老公,我让外面的女人给你发亲密照挑衅你,让你过来擦屁股,把你当乐子耍,你为什么不生气!”
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就好像是这个老公的存在根本就不重要,除了那本结婚证,没有别的东西证明他俩的关系。
“……”黎恩对上苏司昀的眼神,她想说什么,岂料苏司昀情绪上头,说出了更难听的话:
“是因为萧礼早就玩过你了是吧!是因为你早就习惯被人这样耍来耍去了,既然如此你服从就好了,我对你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何况,萧礼也对你做过吧,他对你那么做你念念不忘,我对你这么做你就毫无反应——”
黎恩的心脏猛地收紧了,抽出自己的手,一记反手耳光,手背抽打在苏司昀的脸上!
刺痛在瞬间蔓延开来。
苏司昀的俊脸被打得偏过去一边,他睁着眼睛愣在那里。
黎恩这一巴掌似乎把他失控的情绪也打熄火了。
隔了好久,苏司昀听见喘气声,抬头去看自己面前的女人,见她死死抿着唇,眼睛通红看着自己。
是哭红的眼。
是泪流满面。
苏司昀双耳嗡嗡作响,甚至忘了抬手捂脸。
“满意了吗?”
黎恩哽咽着,冲苏司昀笑了笑,几乎是在瞬间收拾完了自己的情绪。
女人抖抖肩膀,抽出一张纸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又拆开一包湿巾,按在了苏司昀的脸上给他冰敷消肿,还特别尊严低下地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无比疏离的两个字。
苏司昀哑火了,什么都说不上来。
把她惹急了,看见她的创伤了。
难道不是他的胜利吗。
那为什么。
一点都不高兴。
黎恩走到一边,把苏司昀昨天夜不归宿摊在沙发的所有杂物收拾好,装进自己带来的背包里,跟保姆似的,最后走回了苏司昀的轮椅背后。
她默不作声地推着他往前,离开了房间。
苏司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门外还有人在等着看热闹,门一开,见到黎恩推着苏司昀出来,想上前在膈应她两句,却发现坐在轮椅上的苏司昀表情阴沉。
狐朋狗友们吓了一跳。
黎恩说,“让开。”
不知为何,气场让这群人自动散开来。
目送黎恩推着苏司昀远去,酒肉朋友们对视一眼,心有余悸地说,“怎么……感觉气场好吓人。”
*
地下停车场里,管家开着车等候着,黎恩又将他抱上车,两个人身体亲密接触,可是苏司昀却感觉到了黎恩的手是冷的。
因为愤怒,指尖都微凉。
送苏司昀回了家,黎恩又机械沉默地把他“搬”下车,连管家都在心里感慨,虽然是捞女,但未免也太周全太细致入微了,看来和黎恩这桩婚姻交易,苏家钱花得不亏。
一直等到二人都回到自己家中,黎恩松开一直攥紧的电动轮椅扶手,放下背包里的杂物,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走。
苏司昀喊住她,“喂。”
黎恩离去的脚步一顿。
“你……”
苏司昀喉咙口抖了抖,“你打了我就这样道歉过去了吗?”
“那你还想怎么样。”黎恩的语气很迅速,“给我一个你的诉求。”
苏司昀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怎么样?”黎恩麻木地看着苏司昀,“需要吗?”
“闭嘴!”
苏司昀不知为何又在生气,他抄起茶几上的茶杯砸碎在了黎恩的脚边!
黎恩受惊,后退了一步。
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吓,苏司昀又后悔,万一碎片溅伤——他在担心什么?!
施暴的手停留在半空,像是男人在瞬间空白的思绪。
他自己都要看不懂自己了,究竟在……发什么脾气。
“我还要上班。”
黎恩又后退了一步。
别后退了。苏司昀喉结上下动了动,他伸出手去,可是坐着轮椅终究是不方便,黎恩很快走到玄关处换上鞋子,“有什么事下班再说吧。”
“黎恩!”
苏司昀开口喊她的名字,想说就不能多和他聊聊天吗,他们是夫妻。
讲出口的却是:“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要是没残疾我会跟你这种女人结婚吗!”
黎恩轻轻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死一般沉默。
苏司昀用手锤了两下自己的膝盖。
他怔怔看着地上那一滩碎裂的茶杯,仿佛昭示着什么的破裂。
操控电动轮椅来到碎片渣面前,苏司昀的心毫无预警地抽搐了一下。
他好像,把什么搞砸了。
*****
请了半天假,下午黎恩就又回到岗位上了。
她把白天积累的活干完,下午又去叶迦的桌前汇报资料,说到一半,叶迦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黎恩一愣,“怎么了叶总。”
“内容没问题,不过你……”叶迦说,“你这个人,有问题。”
黎恩说,“请指点。”
“不是你工作上。”叶迦捏着眉心啧了一声,冲黎恩招招手,“过来。”
黎恩走上前。
“绕过桌子,过来我这里。”
黎恩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叶迦本人身边。
转着总裁椅,叶迦站了起来,拉开抽屉拿出碘酒消毒液和创可贴,单手手指夹着这两样东西,衬得他手指更节骨分明且有力了。
“坐下。”
叶迦用下巴点了点黎恩身后的椅子。
黎恩愣住,坐在了叶迦的总裁椅上。
“抬头。”
黎恩抬头。
叶迦用棉棒沾了一点消毒液,最后给黎恩贴了个创可贴,“你脸上有伤知道吗?”
“诶?”
“一小道划痕。”叶迦说,“还好,不算重,也没有残渣残留。估计三四天就好了。”
应该是苏司昀用茶杯砸她的时候,飞溅起来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脸。
黎恩说,“谢谢你。”
“跟谁打架了?”
叶迦好笑地看着坐在总裁椅上毫无察觉的黎恩,干脆单手撑在办公桌前,站着看她,“上午出去跟小三打架了?”
“没有。”黎恩说,“我不打女人。”
“打老公呗。”
“还真是。”打了一巴掌呢。黎恩寻思原来力的作用真是相互的,抽完巴掌自己手掌心还跟着痛了一段时间。
叶迦乐了,开玩笑说,“残疾人你都敢打。别给他打死了。”
“萧礼我都打。”
“……”叶迦说,“那他享福了。”
? ?感谢偏安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