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呵斥落下，就看见几个穿西装的血族从侧门走出来。
他们动作很快，拖着一道瘦小的人影，像扔麻袋一样扔到草地上。
草叶被压倒一片，艾拉的手也下意识抓住了安娜的袖口。
那人影蜷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了泥，黑灰色的长发散开，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欸，那是……”
蕾莉娅往前迈了一步，又被安娜抬手拦住。
少女撑着草地爬起来，膝盖还在发抖，身后那条大尾巴沾着碎叶。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艾拉认出，那肯定不是血族，看模样应该就是灰狼族了。
“我说过了，滚远点。”
为首的血族冷着脸道，灰狼少女抬起头，嘴角有道红印，眼睛却没去看他，而是死死盯着这边的小夜。
眼神很扎人，不知是怨念，还是憎恨，又像是委屈混在一起。
小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艾拉却看见她的手指攥了攥。
“小夜姐姐？”
蕾莉娅的眉头皱起来，小夜没有回她。
灰狼少女咬了咬牙，像是还想开口，庄园里已经走出一位看上去地位不低的管事。
那人穿着黑色燕尾服，梳着白色的背头，手里握着银头手杖。
“闹够了吗？这里没有人想见你，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别逼我们下狠手！”
灰狼少女转过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时尾巴扫过草地，带起几片湿叶。
艾拉看着她一瘸一拐走向树林里，心里堵得慌。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夜抿着嘴，依旧是不说话。
艾拉还想追问，管家已经转过身，朝她们深深行了一礼。
“让几位贵客受惊了，实在是失礼。”
“刚才那位，是灰狼族的人？”
安娜问。
“是。”
管家点头，语气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厌烦。
“灰狼族的家伙向来如此无礼，总觉得这座城欠了她们什么。”
“她擅闯私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扰了几位的兴致，按规矩本该交给守卫处理的，不过大小姐心善，只让人将她赶出去，已经很宽容了。”
“既然是你们家中的事务，我们就不多问了。”
安娜点头，管家侧身引路。
“多谢安娜阁下体谅，几位请进，男爵大人与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艾拉被安娜牵着往前走，脚下踩过青石砖。
她回头望了一眼，灰狼少女已经消失在树林中。
小夜家的大厅比艾拉想象中还要宽，墙上挂着油画，两侧的烛台燃着蓝色的火光。
大厅尽头，一对血族夫妇已经迎了上来。
男人身形很有福气，穿着黑色燕尾服，脸色比普通血族还要苍白一些，女人则穿着红色长裙，眉眼温和，长得成熟漂亮。
“想必这位就是安娜阁下了吧，初次见面，我是小夜的父亲维克多。”
男人先朝安娜行礼，安娜点头回礼。
“很荣幸见到您，男爵先生。”
下一秒，夫人的视线落到艾拉身上，艾拉浑身一激灵。
“您好，我……我叫艾拉。”
夫人的目光在她的小角和尾巴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温柔地笑起来。
“欢迎你，艾拉小姐。”
安娜牵住她的手。
“她是我的恋人。”
“两位看起来很般配呢。”
艾拉不好意思地搂住安娜的手腕。
小夜站在一旁轻声道：
“父亲，母亲，先请客人入座吧。”
“对，是我怠慢了。”
维克多男爵抬手示意，众人穿过大厅来到一间会客厅。
房间里摆着长桌和椅子，窗外能看见庄园侧面的花园。
安娜牵着艾拉入座，蕾莉娅坐在另一侧，眼睛还时不时往门口看去。
仆人端上茶点，安娜看出艾拉的紧张，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艾拉心里踏实了一点，维克多男爵端起茶杯，目光转向安娜。
“说起来，小夜这些天就是在您那边工作是吧，真是承蒙您照顾了。”
安娜放下茶杯。
“男爵客气了，小夜在我身边帮了很多忙，她要走我还真舍不得，我这边才是受照顾的一方才对。”
维克多男爵笑着摇头。
“这孩子从小就倔，自家明明不缺钱，偏要跑去天空城那么远的地方工作。”
他看向小夜，语气像无奈，又像责备。
“家里给她安排的路，她一条都不肯走，非说要出去看看。”
夫人轻轻握住小夜的手。
“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也总担心她吃苦。”
小夜垂眼。
“母亲，我过得很好。”
“我当然知道你过得好，只是做父母的，总盼着孩子能回家，早点过上幸福的日子……”
小夜的手指攥了攥，她知道母亲说的幸福日子是什么。
就是像其他人一样，找个人结婚，然后继承家业。
午餐很快被端上来，红酒倒进高脚杯。
维克多男爵像是完全不知道门口那场小插曲，笑着招呼众人尝菜，还特意让仆人给艾拉换了更合口味的甜酱。
“艾拉小姐要是不习惯血族口味，可以试试这个。”
“谢谢男爵先生。”
夫人看她拘谨，也在一旁补充：
“不用紧张，你是安娜阁下的恋人，也就是小夜的朋友，到了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蕾莉娅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男爵先生，小夜姐姐的未婚夫，是怎样的人呀？”
维克多男爵像等到了最满意的话题，脸上喜笑颜开，连眼角的细纹都透出几分得意。
“你说维恩伯爵啊，那可是血族里很有名望的人呢。”
“维恩先生本人非常出色，年纪轻轻就接管了不少事务。”
维克多放下餐刀，语气越发轻快。
“他对城内的魔法植物培育很上心，前几年还出资修了东区的水渠，那片地下林地能恢复得那么快，他出了不少力。。”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蕾莉娅礼貌地点头，维克多笑得更高兴了。
“他性格温和，待人有礼，从不仗着伯爵身份摆架子。”
夫人也在旁边附和。
“是个很可靠的人呢。”
维克多滔滔不绝地说着维恩的优点，艾拉却越听越不对劲。
这些话拆开来听，讲的都是维恩有身份，有能力。
但是这些跟小夜有什么关系？
艾拉咬着叉子，眼神往小夜那边看去，小夜垂着眼，只是慢条斯理切开盘里的菜。
“男爵先生。”
艾拉终是开了口，维克多转头看她。
“艾拉小姐请说。”
“小夜姐姐和维恩伯爵，是怎么认识的呀？”
维克多笑容照旧。
“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
“您介绍的？”
“对，是在一场血族内部的聚会上，我向维恩介绍的。”
维克多说到这里，语气带着父亲式的满意。
“上周他们也见过面了，两人相处得很融洽。”
艾拉这下看懂了。
也就是说，小夜跟她们视频说自己要结婚的时候，可能连这个未婚夫的面都没见过。
这也太离谱了吧！
蕾莉娅显然也听懂了，眼睛慢慢睁圆。
“上周才见过面？”
维克多笑呵呵地说：
“是啊，缘分这种事来得快，挡也挡不住。”
“呵呵……是呀……”
艾拉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几人在庄园里转悠了一天，时间很快来到晚上，管家引着几位客人去休息。
“安娜阁下，您的房间在二楼。”
他又看向艾拉。
“艾拉小姐与安娜阁下同住一间，可以吗？”
安娜替她答道：
“当然可以。”
艾拉倒也没反驳，都这种时候了，再害羞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房间比艾拉想象中更大，窗外正对庄园的花园，还能看到永恒之城的远景。
地下没有天空，不过黑暗中星星点点的亮光倒又是另一番别致的景象。
安娜走到窗边，安静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艾拉关上门，转身就看见她的侧脸。
“安娜。”
艾拉走过去，挽住安娜的手。
“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
“两个几乎不认识的人，突然就要结婚了，而且小夜姐姐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选择的样子。”
安娜回过头，唇边还带着点笑。
“怪倒不怪，这种事在贵族联姻里很常见。”
艾拉一下皱起眉。
“常见就对了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安娜的手指勾住她的尾巴捏了两下。
“对不对，和常不常见，本来就是两回事。”
“很多家族结婚，看的不是人，而是姓氏和地位，是婚姻能给他们换来什么。”
艾拉抿住嘴，胸口闷得更厉害了。
“那如果结婚的不是喜欢的人呢？”
“有的人婚后再喜欢，有的人一辈子也喜欢不上。”
“贵族圈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艾拉听得更不舒服了。
“可小夜姐姐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娜答得很平，替艾拉拨开垂下来的发丝，语气也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不过我答应过小夜，不掺和她的家事。”
“她既然没开口，我也不会去替她做决定。”
艾拉当然听得出来，安娜不是不懂，这人分明什么都看得明白。
而且她知道，安娜心里肯定也是非常护着小夜的。
可安娜偏偏一点都不急，艾拉看不明白，只能在心里转了一圈，又想起白天草地上那道狼狈的身影。
她抬手扯了扯安娜的袖口。
“那你知不知道血族和灰狼族，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娜的眼珠子转了转。
“想听这个？”
艾拉点点头。
安娜直接牵住她，带着她往床边走去。
艾拉刚坐下，安娜也顺势坐到她旁边，她把艾拉往自己怀里拉。
“说起来也不复杂。”
“血族和灰狼族，很早以前就一起住在这片土地上。”
安娜的手指绕着艾拉一缕头发，眼神跟语气一样温和。
“血族一直自称永恒族，因为他们不死不灭。”
“可是很不巧的是，灰狼族偏偏就能杀死他们，这也是血族最不愿提的事。”
“他们能活很久，也很难被别的种族彻底杀死，可灰狼族不同，灰狼族天生就是他们的克星。”
“所以血族怕他们，也烦他们。”
“灰狼族又看不惯血族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么多年下来，两边的梁子越结越深，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去。”
艾拉脑子里又闪过白天那一幕，她忍不住问。
“那小夜姐姐，和那个灰狼族的女孩子，也跟这个有关系吗？”
安娜没看着艾拉，指腹在她脸颊上抚过。
“多半有吧，至于具体是什么，就得看小夜自己怎么说了。”
艾拉还想再问，安娜已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干嘛呀，我在认真问你。”
安娜笑了笑，又去亲她的眼角。
“我也在认真答你呀。”
“现在答完了，总得收点报酬吧。”
艾拉脸一红，刚想往后躲，下巴已经被安娜抬起来了。
这回落下来的吻，直接落在了她的唇上。
艾拉的手抓住床单，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还没理顺，呼吸先被亲乱了。
安娜亲人的时候总很会磨人，艾拉被她亲得肩膀发软，嘴上还在断断续续地开口：
“唔……可我还是……还是觉得，嗯……”
“我还是觉得结婚不该是这个样子……”
安娜在她唇边应了一声。
“嗯哼。”
“小夜姐姐今天那样，根本就不像高兴的样子。”
“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她这话说完，安娜稍稍退开了点。
她抬手摸了摸艾拉发烫的脸。
“小艾拉，这种时候，跟着你自己的感觉走就行。”
“我答应小夜，不掺和她家里的事，可我没答应过不支持你呀。”
艾拉她抿住嘴，尾巴悄悄缠上安娜的小腿，安娜顺势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安娜低头亲她的发顶，顺着额头一路往下，又落到唇边。
艾拉在接吻的间隙里，小声哼哼：
“你别老亲我，我还在想正事呢。”
“正事当然要想。”
安娜说着用力一推，直接把艾拉摁进床里。
艾拉还没反应过来，安娜已经压在身上了。
“小艾拉，你放心，事情不会就这么草草结束的。”
“与其去担心小夜，你今晚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说着，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下，艾拉被亲得没脾气，只得抓紧了安娜的衣领，反口咬住她攻过来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