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询问的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鹤副市长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高启强,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上下打量着高启强,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老弟,不,大哥。你以后别叫我大哥了,我叫你大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位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刘丰。汉东第三号人物,实打实的实权派。对于我这种副市长,收拾我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高启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省委副书记,那是他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高度。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跟他妹妹的公公谈笑风生。
难道就是等就是他。
他站在那里,腿有些发软,手心全是汗。
高启盛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震惊,但眼神已经开始活络起来。
他看着刘丰的背影,又看了看哥哥,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省委副书记,汉东第三号人物,跟靳家是故交,跟靳家的亲家是兄弟。
这条线,粗得能跑火车。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有这关系,我做生意亏损,何至于去卖那些违禁品?
他低下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但眼神里的光,没有灭。
刘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远处的马路上。
没上去,似乎还在等人?
梁四安正在赶来的路上。
梁四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这些天他太累了,连续几个通宵,昨天更是在发改委的会议室里待了一整天。
西部大开发的框架方案刚刚有了雏形,他带着团队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核。
从区域规划到产业布局,从基础设施建设到生态环境保护,从人才培养到资金保障,每一个环节都要考虑到,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这是他在发改委的“第一把火”,也是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后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2000年代的中国,西部大开发战略刚刚拉开序幕。
这片占国土面积71%的土地,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也面临着太多难题。
交通不便,人才匮乏,生态脆弱,产业单一——每一个问题都是硬骨头,每一个问题都需要政策、资金、人才的多重配合。
梁四安带着发改委的团队,花了三个月时间,走遍了西部数个省区,调研了几十个县市,拜访了上百位专家,终于拿出了这份沉甸甸的框架方案。
方案送到了华务院,领导很满意。
但梁四安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各部委的协调、各省区的对接、资金的落实、项目的推进。
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都需要耐心,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手机震动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凯华,怎么了?”
电话那头,雷凯华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梁哥,我刚给老靳打了个电话祝贺。他儿子结婚,我有事情走不开,你替我跟他说一声。”
雷凯华现在是军中特战领域的传奇人物。他创建了数个特战单位,担任教官,培养出一批又一批顶尖的特战队员。
在军中,他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梁四安笑了:“行,我替你说。”
雷凯华顿了顿,话锋一转:“梁哥,恩泽上次给我打电话,说他不想走仕途。”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怎么样,送来我这里锻炼一下?他可是战斗英雄的孩子,我很看好恩泽哦。说不定,他能继续走你未走完的路。”
梁四安沉默了片刻。
恩泽不想走仕途,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那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怕麻烦,怕应酬,怕跟人打交道。
他不想逼他,但也不想让他荒废了。
“哈哈,他也说对特战、尖兵之类充满好奇。”
梁四安笑了:“等今年高考结束,保留学籍,他可以去锻炼一下。我估计呀,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就是图个新鲜。”
雷凯华也笑了:“图新鲜也行。来了我这里,新鲜劲儿过了,说不定就喜欢上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行。”
电话挂断了。
梁四安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嘴角还带着笑意。
恩泽那孩子,像他,也不像他。
像他的地方是骨子里的那股劲儿,不像他的地方是性格。
他年轻的时候,敢闯敢拼,不怕得罪人,不怕担责任。
恩泽呢,什么都好,就是太懒,能躲就躲,能推就推。
但他知道,那孩子骨子里有东西,只是还没被激发出来。
送他去雷凯华那里,也许是个好主意。
特战部队,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在那里,他会被锤炼,会被打磨,会被逼着成长。
至于能不能走他未走完的路,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车子拐进京海市区,孙连城从副驾驶回过头来,轻声说:“主任,到了。我看到了很多人,估计都在等您。”
梁四安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到酒店门口黑压压的人群。
他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梁广、靳开来、祁万学,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是领导干部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了一下。
刘丰。省委副书记,汉东第三号人物。他也来了。
梁四安笑了,摇了摇头:“汉东省委这么清闲?老刘这家伙都跑过来凑热闹了。”
孙连城也笑了,没有接话。
他跟着梁四安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这种话,也就是他自己说说,别人不能说。
梁四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他走下车,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人群。
他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靳开来身上,又落在祁万学身上,最后落在刘丰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大步走过去。
而在等待的人眼中看到的却是。
一辆车无声地滑到酒店门口。
车牌号在灯光下并不显眼,但在场识货的人都暗暗吸了一口气——京A打头的牌照,那是京城的车。
车门没有立刻打开,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孙连城从副驾驶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拉开后车门。
梁四安走下车,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看起来随意,但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他的精神依然很好,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那位威严的人笑着走了过来。
靳开来第一个迎上去,步伐快得像小跑,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秋天的菊花。
“四安!”
他伸出手,声音洪亮,带着老战友特有的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