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那双眸子重归平静,仿佛已有了定论。
他确信,玄霄此刻展现的力量,已是其全部家底。
虽足够惊人,但若再无隐藏,便仍有应对之法。
只要谋定而后动,便不足为惧。
正因如此,太清老子反而松了一口气。
玄霄将诸圣反应尽收眼底,尤以太清老子神色最为留心。
当他察觉对方神情转为松弛,唇角悄然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布局已然奏效,
太清老子已彻底认定,这就是玄霄的真正战力上限。
这对后续计划,至关重要。
对此结果,玄霄心中自然满意。
“没想到,玄霄师侄已精进至此,竟能拥圣人之威!”
“不过,圣人之力一旦施于洪荒大地,极易引发山崩地裂、乾坤倾覆!”
“故而本座以为,玄霄师侄当与我等一样,非万不得已,不得轻动此等力量。”
这时,接引圣人开口了。
话听着是褒奖,实则字字暗藏机锋,
分明是要给玄霄套上枷锁!
说到底,圣人间本就默守一条铁律:
圣人不可轻易出手,尤其不能在洪荒大地之上肆意施展全力。
只因圣人之威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地脉、毁坏天地根基。
这条潜规,早已成为圣人间心照不宣的底线。
如今,接引却想把这条规矩,直接扣在玄霄头上。
没办法,谁让他已强到令人心悸的地步?
若放任他毫无顾忌出手,其他圣人门下,哪还有活路?
整场封神大劫,怕是要沦为玄霄一人独舞的舞台!
“大哥所言甚是,玄霄师侄确需有所节制。”
“不错,此事我亦赞同。”
准提圣人与元始天尊接连附和,公开支持接引之议。
实情是,他们确实慌了。
倘若玄霄真能毫无约束地挥洒圣人级战力,局面恐怕会失控。
玄霄神色依旧淡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清楚,一旦显露这般实力,必招致圣人忌惮。
为此,他早已备妥对策。
可还没等他开口,通天教主已按捺不住,当场朝着元始天尊与接引、准提怒喝出声:
“胡扯!我徒玄霄明明只是准圣圆满,凭什么拿圣人规矩来框他?”
话音未落,已是怒火喷薄,直斥几人厚颜无耻。
这几人真是脸都不要了,竟说出这等混账话!
他们想捆住玄霄手脚,通天教主岂能答应?
玄霄可是截教顶梁柱,若被束手束脚,截教还怎么立足?
这事,他绝不会点头!
一时间,双方彻底卡住了!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去紫霄宫,请鸿钧老师裁断吧!”
这时,太清老子终于开口了。
事情闹到这一步,彼此各执一词、难分高下,再争下去毫无意义,干脆直赴三十三天外,请鸿钧老祖定夺。
这正是太清老子的决断。
其余五位圣人闻言,齐齐颔首。
眼下局面已无转圜余地,唯有请鸿钧老祖出面,才能打破僵局。
玄霄眼波微动,瞳底悄然掠过一道锐光。
“果然,这事终究要捅到紫霄宫。”
“我早料到了。”
“也好,正该当面会一会这位道祖。”
他心中默念,神情淡然,毫无意外之色。
事实上,这一走向,他从出手那一刻起就已预见。
当他展露圣人级战力的瞬间,此事便注定要惊动鸿钧老祖。
而这,恰恰合他心意。
他本就想见一见鸿钧老祖。
说到底,鸿钧老祖一直是他心中最需提防的对手。
可偏偏,两人从未照过面。
当年巫妖大战爆发,鸿钧老祖现身止戈,玄霄曾在战场边缘隐匿观望,只为寻机参悟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布阵图录。
那时,他远远感知过鸿钧的气息,却连对方衣角都未看清。
严格来说,那根本算不上见面。
细想起来,倒有些荒谬:一个极可能成为生死之敌的人,竟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常理之下,哪有这般离奇之事?
所以他必须见上一面。
哪怕仅是试探虚实,也极为必要。
知己知彼,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话半点不虚。
只是此前,他始终没寻到合适契机。
如今,自己“真实修为”暴露,诸圣联袂赴紫霄宫,反倒送来了机会。
这也是他战后驻留原地、静候诸圣到来的真正原因。
因此,对圣人们的提议,他毫无异议。
不过,此刻站在诸圣面前的玄霄,并非本体,而是其凝聚星辰大道所化的道身。
若直面鸿钧本尊,难保不会被当场识破。
但他早有准备,层层设伏,万无一失。
按常理推断,鸿钧老祖应当察觉不出破绽。
故而他并不焦灼。
事态就此落定。
念头刚落,六位天道圣人与玄霄即刻启程,朝三十三天之外疾驰而去。
不多时,众人已至一座仙气氤氲、道韵流转的宫阙前。
正是紫霄宫。
玄霄首次踏足此地,略作打量,目光沉静。
随后随众入宫,直抵主殿,恭请鸿钧老祖出关。
话音未落,一道清辉洒落。
一位素袍老者端坐高台,周身缭绕玄妙道意,气息浩渺如渊。
正是鸿钧老祖。
但玄霄眉峰微蹙,心头微讶。
巫妖大战时,他虽远隔千里,却将那股威压铭刻于心。
眼前之人气息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却隐隐透出几分温厚,少了那份俯瞰众生的冷寂与威严。
“明白了,这是鸿钧老祖三尸之一,善尸显化,并非本尊亲临。”
玄霄眸光一闪,瞬息洞悉。
若他判断无误,此人应是鸿钧的善尸,且极大概率便是善尸本体。
这就耐人寻味了。
诸圣齐赴紫霄宫,鸿钧老祖竟未脱离合道状态,只遣善尸应事。
看来,他的合道进程,已进入紧要关头。
这对玄霄而言,是个极关键的讯息。
他眼波轻转,已有数重思量在心底铺开。
另一层面上,来的不是本尊,而是善尸,反令他松了口气。
纵使他对自身隐匿之术极有信心,面对道祖,仍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鸿钧若真欲窥破,未必不能成事。
如今本尊未至,仅一具善尸坐镇,玄霄便再无顾虑。
善尸虽强,终非本源,断难勘破他的道身玄机。
他悄然舒了一口气。
可容不得他多想,礼数不可废,他随诸圣一同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鸿钧老师!”
“弟子,拜见鸿钧老师!”
“玄霄,拜见师公!”
礼毕,众人依序落座于蒲团之上。
“尔等齐聚于此,所为何事?”
鸿钧老祖开口,目光扫过诸圣,语气平和,仿佛对外界纷争一无所知。
玄霄心底愈发笃定,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须知,鸿钧身为天道代言人,执掌部分天道权柄,整个洪荒,如同他掌中画卷。
玄霄与黑袍圣人在洪荒大地激战,动静震彻天地,鸿钧若真全然不知,岂非悖理?
看来,玄霄的推测果然没错,鸿钧老祖眼下正处在某个紧要关头,根本腾不出心神留意外界动静!
连这般震动三界的变故,他竟也毫无察觉!
“事情是这样的:截教玄霄师侄,以准圣巅峰之境,爆发出圣人二重天的威能!”
“我等商议后提议,玄霄师侄既未证道成圣,理应恪守圣人不得轻易出手的约定。可通天师兄当场驳回,态度坚决!”
“无奈之下,我等只得禀明老师,请老师裁断!”
接引圣人沉声陈述,将始末一一道来。
待鸿钧老祖听完全部经过,目光才缓缓落向玄霄,瞳底掠过一道锐利如电的微光!
他着实没料到,玄霄竟能做到这一步!
准圣巅峰的境界,却拥有堪比圣人二重天的战力!
这实在太过骇人!
纵然见惯天地奇变、阅尽万古风云的鸿钧老祖,听闻此事时,也不禁心头微震。
不过,玄霄本就是变数。
既为变数,便不该按常理揣度;如此惊人之举,反倒合乎其身份。
再细细推演,此事未必是祸,反倒是机缘!
至少,他终于得以窥见玄霄的真实底牌。
圣人二重天之力,听来惊人,于他而言却不足为患。
而摸清玄霄的真正分量,封神量劫的走向,便更在掌握之中。
想到此处,鸿钧老祖神色悄然松弛。
不得不说,玄霄先前的盘算,确有道理,
恰到好处地亮出“真实”实力,真能让太清老子与自己都松一口气。
“玄霄,你可有话说?”
鸿钧善尸目光沉静,朝玄霄问道,意在看他如何作答。
“师公,弟子不过准圣圆满,距诸位师叔的境界,尚隔云泥之别!”
“若不许弟子参与封神,岂非失之公允?还望师公明察,主持公道!”
玄霄当即垂首敛目,语气委屈,字字恳切,一副被冤枉的晚辈模样。
他手中最大的凭据,正是明面上的修为,尚未跨入圣人门槛,仍是准圣。
这份“名正言顺”,便是他立足的根基。
元始天尊、接引、准提等圣人听罢,一时语塞,几乎想翻个白眼。
谁也没想到,玄霄竟能厚着脸皮,把这话讲得如此自然!
接引、准提当即开口驳斥,句句直指要害。
玄霄却只咬住一点不放:我的修为,只是准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