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火盯着那行暗金色的字。
“大秦始皇帝……”他念出声。
嗓子发干。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摸那个半透明的面板。
指尖穿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没有实体的触感。
假的吧。
他揉了揉发青的额角。上辈子搞直播带货,榜一大哥顶多叫“龙城狂少”。这破系统一上来就给他整秦始皇?
恶作剧。肯定是系统自带的破冰话术。
他懒得理,转身走向缺腿的木桌,倒了一杯凉水润嗓子。
同一时间。大秦时空。
咸阳宫外的白玉阶上,群臣跪了一地。玄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嬴政没有理会身后的文武百官。他攥着鹿卢剑的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天上那个巨大的画卷里,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去喝水了。
无视。
大秦横扫六国,还从未有人敢无视他的问话。
嬴政拔出长剑。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
剑尖直指苍穹。他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方士何在!给朕把这妖物射下来!”
数千重甲禁军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天空。
大汉上林苑。
刘彻跨在汗血马背上,弓弦拉成了满月。马匹不安地刨着前蹄,响鼻打得震天响。
羽箭带着风声破空而去。飞到半空就失了力道,轻飘飘落在草丛里。
刘彻扔了长弓。马鞭在半空抽出音爆。
“装神弄鬼!”他咬着牙,盯着天幕上的年轻人。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踩着碎裂的白玉杯,死死盯着天幕。酒水阴湿了波斯地毯。
“辅机,这是仙家法宝,还是番邦妖术?”他转头问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趴在地上,牙齿打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双手握着佩刀,刀背贴着手臂。他身边的锦衣卫已经架起了床弩。
只要那画卷里的年轻人敢有什么异动,他绝对会下令把天射个窟窿。
还没等帝王们发火。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同时在裴星火的脑海,以及万朝的苍穹之上炸响。
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穿透了宫殿的瓦楞,穿透了山川河流。
【万朝直播通道已建立。】
天幕上的画面分成了两半。左边是裴星火喝水的动作,右边是一排排竖着的金色文字。
【当前直播界域:大景皇朝。这是一个独立于华夏历史的平行时空。】
【直播对象:裴星火。】
万朝的帝王们愣住了。平行时空?
机械音继续播报,不带丝毫停顿。
【规则一:宿主裴星火的一切行为,将全天候向万朝位面公开展示。】
【规则二:万朝观者可通过天幕,以弹幕形式与宿主交流。】
【规则三:帝王及名臣武将,拥有打赏权限。打赏的物品、气运、功法,将转化为真实物资降临大景,帮助宿主改变命运。】
声音顿了一下。
【直播正式开始。】
天空中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块巨大的光幕依然悬浮。
咸阳宫前。嬴政收剑入鞘。
大景皇朝?平行时空?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斯。李斯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磕头。
嬴政重新看向天幕。打赏就能改变那小子的命运?
那这天幕,岂不是把他们这些千古一帝,当成了戏台下的看客?
大唐广场上,李世民摸着胡须,手抖了一下。拽下两根胡须,疼。
他把拽掉的胡须扔在风里。
能看到另一个天下的风土人情,这比打高句丽还要刺激。
大景皇朝。裴星火的屋子里。
裴星火把粗瓷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听懂了。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的恶搞。天幕那头,真的是那些历史书上的死人。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看直播是吧。”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马上抓住了重点。打赏?改变命运?
裴星火冷笑了一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皇帝算个屁。
这些老古董懂什么是商业逻辑吗?懂什么是资本运作吗?
大景朝堂腐败透顶,官员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去搞政治,去建功立业?那就是把脑袋伸进铡刀里。
搞钱才是王道。只要烧出玻璃,赚到大把的白银,他就能在这个大景朝买下千亩良田。
养几十个带刀护院,关起门来当土皇帝。
要什么帝王打赏,自己赚的银子不香吗。
他打定主意。视线直接掠过了那个发光的弹幕区。
把它当成一团空气。
院门外传来木轮碾压石板的刺耳响声。
“少爷!我回来了!”
铁牛推着一辆独轮车撞开院门。车上绑着两个大竹筐。
左边筐里是白花花的石英砂,右边是灰扑扑的草木灰。
铁牛浑身是汗,粗布短打粘在后背上。他把车把重重往地上一搁,震起一团灰尘。
“沙子。灰。都在这了。”铁牛喘着粗气,抓起水瓢就往嘴里灌水。
裴星火立刻跑过去。抓起一把石英砂看了看。
颗粒均匀,没有杂质。
他又捻了一点草木灰在指尖搓了搓。干爽。
“干得漂亮。”裴星火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走,去后院。把那口废弃的土窑清出来。”
两人跑到后院。
角落里有个塌了一半的烧砖土窑。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裴星火脱了青布长衫,只穿一件单衣。
“把里面的破砖搬出来。把沙子倒进去,按比例掺上草木灰。”
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炉条结构图。
“去弄点黄泥,把漏风的地方糊死。我要高温,听见没?最高温。”
铁牛看不懂地上的图,但他听话。立刻脱了鞋,光着脚踩进黄泥坑里和泥。
裴星火也没闲着。他挽起袖子,用铁锹把石英砂往土窑里铲。
沙土飞扬。灰尘落了他一头一脸。
天幕上,画面无比清晰。
把裴星火和泥、铲沙子、满脸泥灰的狼狈样,一帧不落地播给了万朝帝王。
大秦。
嬴政皱起眉头。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脑海中默念,尝试着使用弹幕功能。
【大秦始皇帝:大景皇朝距大秦多少年?你和泥作甚?】
金色的字体在裴星火视线右侧飘过。
裴星火正拿着木棍通火道,余光瞥见了弹幕。
他眼皮都没抬,继续捅炉灰。
无视。彻头彻尾的无视。
大汉。
刘彻气笑了。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马扎。
【大汉武帝:小子,朕问你话!大景的兵马如何?可有匈奴之患?】
裴星火放下木棍,拿起一块破砖垫在土窑脚下。看都没看弹幕一眼。
大唐。
李世民急了。他双手按着腰间的玉带。
【大唐太宗:你这后生好生无礼!天机降临,你不想着建功立业,在这玩泥巴?】
裴星火擦了把汗,抹在脸上,成了个大花脸。
他冲着铁牛喊:“火候不够!去前院把那几把破椅子劈了当柴烧!”
铁牛应了一声,跑向柴房。
大明时空。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出身底层,做过乞丐当过和尚。他最看重什么?骨气和建功立业的雄心。
天幕里这个大景朝的年轻人,明明得到了天大的机缘,却对历代帝王不理不睬。
不仅没有半点敬畏之心,反而像个下九流的泥瓦匠一样,撅着屁股在那玩沙子。
商人,是朱元璋最痛恨的阶层。重利轻义,浑身铜臭。
看着画面里裴星火为了几筐破沙子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算什么天命之子?这分明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满眼都是钱,烂泥扶不上墙。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金丝楠木的雕龙扶手发出一声脆响,硬生生被他拍裂了一道缝。
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浑然不觉。
他对着天幕怒吼出声,一条加粗的暗红色弹幕,带着大明开国皇帝的滔天鄙视,狠狠砸在裴星火的直播间上空。
【大明太祖:大好男儿不思建功立业,竟与泥沙铜臭为伍,满眼都是钱,废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