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
晨光碎裂。桃源坞剑气冲天。
盛芜华指尖凝着一点灵辉,正轻轻点在面前那株刚化形的小桃妖眉心。
粉雕玉琢的女童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晨露。
浑身散发着初生灵物特有的清甜气息。
“以后,你就叫......”
话音未落。
轰!
身后百丈桃林如遭雷击,千年古木连根拔起.
漫天粉白花瓣瞬间,被狂暴剑气绞成碎雪。
盛芜华瞳孔骤缩,来不及回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已从背心炸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残忍。
她低头,看见一截缠绕着星轨紫电的剑锋。
从自己胸口穿出,鲜血顺着银白剑刃汩汩而下。
滴落在小桃妖惊惶睁大的眼睛里。
“娘、娘娘……’小桃妖吓得灵体都虚了三分。
盛芜华没应声。
她缓缓回头。
晨光被剑气劈得七零八落,斑驳光影,张清寒执剑而立。
他一身玄色劲装,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张曾令三界女修辗转难眠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最吓人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里面曾经盛过春山烟雨,盛过星河烂漫。
盛过无数次望向她时,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此刻,只剩杀意。
淬了毒的、疯狂的,却又在深处挣扎着一丝痛楚的杀意。
“清寒。”
盛芜华开口,声音发颤。
她没躲。
抬手,一把握住了那柄贯穿她心胸的长剑。
掌心皮肉被星轨紫电灼得“滋滋”作响。
她感觉不到疼。五指收拢,任由锋利的剑刃割破指缝。
鲜血顺着腕骨蜿蜒而下,在素色裙裾上绽开一朵朵刺目血花。
“为什么?”
她问。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清寒紧绷的神经上。
张清寒浑身剧震。
执剑的手开始发抖,那双被冰封的眼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薄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嗬……”
一口黑血突然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盛芜华雪白的衣襟上。
血里渗透着丝丝缕缕的魔气,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清寒!”
盛芜华神色骤变,下意识想扶他。
却被贯穿胸口的剑锋牵制,一动便是钻心剧痛。
张清寒却再也握不住剑。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盛芜华顾不上自己伤势,猛地拔出心口长剑。
带出一蓬鲜血。伸手接住了他。
男人沉重的身躯撞进她怀里,玄色衣料摩擦过她染血的掌心。
盛芜华跪坐在满地狼藉中。
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颤抖着去探他的脉。
触手冰凉。
“锁魂印……”
她瞳孔骤缩。
张清寒的背脊上,玄色衣料被什么东西灼穿了一个大洞。
皮肉之下,一道暗紫色的诡异符文正缓缓浮现。
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分明是魔界禁术。
以魂为锁,以血为链,将活人炼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他被人操控了。
这个认知砸下来,盛芜华只觉得胸口那道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眉头紧锁,在失去意识的深渊里,似乎仍在与什么东西做着殊死搏斗。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个死人。
“傻子。”
她嗓音沙哑,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抹去他唇边残留的黑血。
百年桃林尽毁。
她跪坐在血泊中,怀里抱着生死不明的故人,面前是吓得缩成一团的小桃妖。
晨风卷着残破的花瓣拂过她的脸颊。
盛芜华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慵懒,七分笑意的桃花眼。
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看向被剑气摧毁的桃林。
那些她亲手栽下、灌溉、看着从幼苗长成参天古木的桃树。
此刻断的断焦的焦,满地残枝败叶间,还冒着缕缕青烟。
她看向怀中张清寒背脊上,那道仍在蠕动的锁魂印。
魔界禁术,非魔尊级的人物无法施展。
是谁?谁有本事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给张清寒种下这种恶毒的东西?
她又看向那柄跌落在血泊中的长剑。
星轨紫电。
张清寒的本命剑,剑灵与他心意相通。
若非他潜意识里仍在抵抗,这一剑刺穿的,将是她的识海。
“娘娘……”
小桃妖怯生生地爬过来,小手拽住她的袖口。
“您流了好多血,要不要紧?”
盛芜华没回答。
她缓缓站起身,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染红半边身子。
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弯腰将张清寒打横抱起。
男人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没事。”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想杀我,还差点火候。”
晨风卷起她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
盛芜华抱着张清寒,踏过满地桃花碎叶,一步一步走出这片废墟。
她身后,初升的朝阳终于穿透云层,将金光洒在这片狼藉的桃林上。
锁魂印,魔界,操控。
很好。
她倒要看看,谁躲在阴沟里,敢动她的地盘。
怀里的张清寒似乎感受到她周身骤降的温度。
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盛芜华手臂微微收紧,低头看了他一眼。
眸底那层坚冰裂开一丝缝隙,泄出几分狠戾的温柔。
“撑住了。”
“你的命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话音落下,她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晨雾中。
只留下满地残红,和一柄插在血泊里,仍在微微悲鸣的星轨紫电。
风过,桃花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