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坤甸,总长府会议室。
刘志俊召集了南洋最高军政会议。长桌两侧坐着李福祥、侯亚保、罗大岩、萨镇冰、刘明云、唐绍仪、陈升、林国栋、魏瀚。
刘志俊坐在长桌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让罗大岩把最新情报念了一遍。
罗大岩念了十分钟。情报的核心内容有三条:
第一,英国远东舰队六艘主力舰将于明年春季抵达新加坡。五艘伊丽莎白女王级,一艘复仇级。
第二,美国太平洋舰队八艘主力舰正在向夏威夷集结。三艘科罗拉多级,五艘次一级主力舰。
第三,英美日三方正在秘密磋商联合军演计划。军演代号尚未确定,但规模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海军联合演习。
罗大岩念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志俊放下茶杯。
“英国远东舰队六艘,美国太平洋舰队8艘。加上日本的两艘。算起来,16艘对18艘。纸面上,我们还处于优势。”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海图前。
“但纸面是纸面。实际是实际。”
他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新加坡、夏威夷、东京。
“英国人六艘,全部是老舰。伊丽莎白女王级,一九一四年服役,到现在快十年了。
十五英寸主炮,射程和穿深都比不上我们的四百零六毫米。航速二十四节,比我们慢三节半。没有雷达。没有专用火控系统。”
“美国人八艘,三艘新,五艘旧。三艘科罗拉多级,四百零六毫米主炮,但只有八门,比我们少一门。
航速二十一节,比我们慢六节半。五艘次一级主力舰,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对我们来说就是靶子。”
“日本人两艘,长门级。四百一十毫米主炮,二十六节航速。单舰性能不错,但只有两艘。两艘能干什么?一轮齐射之后就要回港装弹。”
他把红铅笔放下,转过身。
“十六艘对十八艘,听起来他们好像有很多战舰。但十六艘战列舰分散在三个基地,三个国家,三种战术标准。
我们的十八艘集中在一个国家,一种战术标准。如果打起来,我们可以集中先打他们的一个舰队,打完再打另一个,最终各个击破。”
萨镇冰开口:“总长,如果英美日同时出动呢?”
“同时出动,需要协调。三国的舰队,通讯协议不同,战术标准不同,指挥体系不同。协调需要时间。
我们有新研发出来的雷达,他们没有。我们可以在他们协调的时候先发现他们,先发起攻击。”
他走回长桌前坐下。
“但这些都是战术层面的东西。战略层面,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唐绍仪从华盛顿发回的外交报告。
“英美日联合军演,表面上是针对我们。但本质上,是英美在整合太平洋的海权体系。
英国有基地,美国有工业,日本有地理位置。三者合一,就是一张网。这张网,比十四艘战列舰更危险。”
唐绍仪接话:“总长,那我们怎么应对?外交上,我们可以在国际舆论上施压。军事上,我们可以加速航母和舰载机的部署。”
刘志俊点了点头。
“外交上的事,唐部长继续做。声明要发,抗议要提,但不要指望英美会因为舆论压力就放弃。他们不是那种人。”
“军事上的事,林司令负责。航母要加速,舰载机要加速,飞行员要加速。澳大利亚级两艘,明年年中必须服役。海鹰和海鲨,明年年初必须量产。”
他站起来,环视全场。
“英美日三方合围,格局已经成型。但合围不等于胜利。他们的十六艘分散在三处,我们的集中在一处。”
他停了一下。
“所以,今天的会,只有一个结论,南洋海军不惧任何合围。六艘超无畏,十二艘前代战列舰,再加上两艘即将服役的航母,加上一百八十六架舰载机。这个力量,足以打破任何封锁。”
会议结束后,唐绍仪留了下来。
“总长,如果英美日的联合军演真的举行,我们怎么办?去观摩?还是不去?”
刘志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坤甸港。六艘超无畏静静停泊在港内,舰身上的灯光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去。为什么不去了?”他转过身,“告诉英美,南洋共和国愿意派观察员参加联合军演。
我们看看他们的战术,看看他们的协同,看看他们的指挥体系。看完之后,我们再决定怎么打。”
唐绍仪愣了一下。
“总长,你是说——”
“我是说,最好的情报来源,就是敌人自己给你看的。他们想用军演吓唬我们,我们就用军演看清他们。
看清楚他们的弱点,看清楚他们的漏洞,看清楚他们的死穴。”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红铅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
“合围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合围的缝隙在哪里。”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太平洋,关岛以西八百海里。
英国远东舰队正在做最后的远洋航渡。六艘主力舰排成两列纵队,五艘伊丽莎白女王级在前,拉米利斯号殿后。
十八艘巡洋舰分列两侧,三十二艘驱逐舰在外围形成反潜屏障。
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的舰桥上,远东舰队司令弗雷德里克·多夫顿中将站在海图桌前,看着关岛的位置。
“还有三天到新加坡。”他的参谋长说。
多夫顿点了点头。“扩大驱逐舰的搜索范围。防备一切意外的发生。”
“将军,这里是公海。南洋不会在这里动手。”
多夫顿转过身,看着参谋长。
“南洋不会在这里动手。但我们要让南洋看到,我们随时可以动手。从关岛到新加坡,三天航程。
从新加坡到坤甸,两天航程。五天的距离,是皇家海军对南洋的威慑窗口。这个窗口,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打开。”
他走到舰桥的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面。伊丽莎白女王号正在以二十四节航速破浪前进,舰首劈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光。
后面的厌战号、巴勒姆号、勇士号、马来亚号依次跟进,五艘战列舰的航迹在太平洋上划出五道平行的白线。
多夫顿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一百年了。皇家海军从没把这么多主力舰调到远东。这一次,不会空手而归。”
同一时间,夏威夷,珍珠港。
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爱德华·埃伯尔上将站在福特岛的海军码头,看着三艘科罗拉多级战列舰缓缓驶入泊位。
马里兰号、科罗拉多号、西弗吉尼亚号。三艘四百零六毫米主炮的战列舰,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崭新的灰色涂装。
西弗吉尼亚号是最新的一艘,十二月才完工,从东海岸全速驶来,烟囱上还残留着新鲜油漆的味道。
埃伯尔看着那三艘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对旁边的参谋长说:
“通知五艘老式战列舰,两周之内全部抵达珍珠港。八艘主力舰,一艘不能少。”
参谋长问:“将军,八艘全部集中在珍珠港,会不会太挤了?”
埃伯尔转过身。
“挤?就是要挤。让南洋的侦察机看到,珍珠港里全是战列舰。让他们知道,美国太平洋舰队不是来旅游的。”
他走回司令部,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给海军部的报告上写了一行字:
“八舰全部到位后,太平洋舰队将具备在两周之内集结于西太平洋任何一点的能力。南洋的六艘超无畏,将首次面对数量上的绝对劣势。”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但数量优势不等于胜势。我们需要联合演习。需要和英国人、日本人练。练到三支舰队可以像一支舰队那样作战。”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东京湾,横须贺。
长门号战列舰静静停泊在港口内。舰身上的旧伤已经修复,新的灰色涂装覆盖了战沉的痕迹。
四百一十毫米主炮指向天空,炮管上的旭日旗在冬日海风中猎猎作响。
陆奥号停泊在长门号旁边,两艘战列舰并排停靠,像是一对残存的兄弟。
加藤友三郎站在长门号的舰桥上,看着这两艘日本海军仅存的主力舰。他旁边站着山本英辅,刚从伦敦回来。
“山本君,英美怎么说?”
山本英辅翻开笔记本。
“英国人承诺开放伊丽莎白女王级的全套技术图纸。美国人承诺提供两亿美元低息贷款。两笔资源加起来,够我们造四艘新式战列舰。”
加藤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长门号的主炮,沉默了很久。
“四艘新式战列舰。排水量多少?主炮口径多少?”
“英国人建议三万五千吨,十六英寸主炮。美国人建议四万吨,十六英寸主炮。我们自己的方案是四万五千吨,四百一十毫米主炮。”
加藤点了点头。
“就按我们自己的方案。四万五千吨,四百一十毫米。长门级的主炮,不能比英美的小。日本海军可以接受数量劣势,不能接受口径劣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