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的事传开后,芒种阁上上下下的风向又变了一回。
最先表态的是高氏。
辰时刚过,高氏端着新拟的辅食单子来找苏琬莹,进门先把单子递过去,然后压着嗓子说了句话。
“苏姑娘,往后但凡有外院的人往芒种阁送东西,不管是哪个院子打发来的,一律先过我这一道,我帮你拦着。”
苏琬莹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南瓜泥、鸡肉糜、山药粥,搭配合理。
“高嬷嬷费心了。”
高氏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费什么心,我在这院子里当差三年多了,见过多少丫鬟嬷嬷被人使了绊子打发出去的,头一回见有人三招都没扳倒还能站得稳稳当当的。”
她看着苏琬莹的眼神,跟半个月前递联名书那会儿全然不同了。
苏琬莹冲她笑了笑,没多说。
高氏走后没多久,严氏也来了,拎着两件新做的小褂子,说是亲自去针线房盯着做的,针脚全部检查过了,保证没有线头死结。
严氏把小褂子搁在桌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声加了一句。
“苏姑娘,我和孙嬷嬷商量了,以后正屋轮值的时候我们两个多盯着点门口,外面来人一律先登记再进门。”
苏琬莹:(ˊ?ˋ)
【从联名要赶我走,到主动帮我看门,前后不过一个多月。】
【不是我有多大本事,是这些人看清了一件事:跟我站在一起,比站在对面安全。】
“严嬷嬷,辛苦了。”
严氏摆摆手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两分。
碧桃等人都走了,凑到苏琬莹身边,手肘拄着桌沿,压低声音。
“苏姐姐,高嬷嬷和严嬷嬷现在简直像你的亲兵,孙嬷嬷昨天还帮你把院子里的落叶全扫了。”
苏琬莹把辅食单子收进袖子里,拿起衡哥儿的小碗去涮。
“她们不是我的亲兵,她们是世子的人,我恰好也是世子的人,仅此而已。”
碧桃歪着头想了一阵,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苏姐姐,赫舍里氏被禁足半个月,翠微也被赶出去了,可你不怕禁足一到她就……”
苏琬莹把碗涮干净放到架子上,转过身来。
“怕什么?”
碧桃搓了搓手。
“报复啊。”
苏琬莹靠在碗架旁边,看了她一眼。
“碧桃,你知道为什么后宅的争斗我从来不掺和吗?”
碧桃摇头。
苏琬莹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段差事交接。
“我不站队,不拉帮,不告密,不争功。”
碧桃认真听着。
“我只管世子吃好睡好不生病。”
苏琬莹顿了一拍,语气没变。
“谁对世子好,我就配合她,谁对世子不好,我就挡在前面,旁的事,我听不见。”
碧桃张了张嘴。
碧桃:(??w?)
“苏姐姐,你这话……”
“怎么了?”
碧桃挠了挠头。
“你这话说出来,比我见过的任何站队表态都硬气,你说你不参与宅斗,但你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宅斗挡箭牌。”
苏琬莹冲她弯了弯嘴角。
“碧桃,你悟性见长。”
碧桃得意了两息,又泄了气。
“可我就是说不出你这种话。”
苏琬莹拍了拍她肩膀,转身走进正屋。
衡哥儿正坐在小床上,两只小手抓着一只布老虎的耳朵左右甩,嘴里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
【婴语翻译:“苏姒姒好厉害,说话的时候碧桃姐姐的眼睛亮亮的,衡哥儿以后也要像苏姒姒一样厉害,说话让别人眼睛亮亮的!”(???????)】
苏琬莹蹲到床边,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你啊,先把磨牙棒啃完再说。”
衡哥儿把布老虎的耳朵塞进嘴里,被苏琬莹一把抽出来换成了磨牙棒,小嘴一撅,乖乖啃了起来。
碧桃跟进来收拾衡哥儿扔了一地的玩具,一边捡一边嘀咕。
“话说回来,苏姐姐,赫舍里氏那边不提了,世子爷的身子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苏琬莹正在给衡哥儿换肚兜,手指顿了一下。
“你发现了?”
碧桃蹲在地上,怀里搂着一堆布玩具。
“我琢磨了好几天了,世子爷来来回回总是这里不舒服那里不对劲,前阵子高烧,再往前夜啼,再往前呼吸不顺,这体质也忒差了些吧?”
苏琬莹没接话,把肚兜的带子系好,手掌按在衡哥儿的小肚子上感受了两息。
衡哥儿歪着脑袋看她,嘴里含着磨牙棒含糊地哼了一声。
【婴语翻译:“苏姒姒摸衡哥儿肚肚干嘛?肚肚今天没有咕噜咕噜叫哦,乖乖的。”(???)】
苏琬莹听到“咕噜咕噜叫” 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把衡哥儿放到地上让他自己追布老虎,然后走到窗边,从袖子里抽出起居簿,翻到前几页。
碧桃凑过来看。
“苏姐姐?”
苏琬莹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炭笔小楷上扫过,一行一行,一页一页。
苏琬莹:(?w?)
【衡哥儿的体质差是事实,先天不足也是事实。】
【但“先天不足”能解释所有问题吗?】
她合上起居簿,看了一眼院里正在啃磨牙棒追蚂蚁的衡哥儿。
“碧桃,你说得对,衡哥儿的体质问题,我得认真查一查了。”
碧桃眨了眨眼。
“查什么?”
苏琬莹把起居簿塞回袖中,走向院子。
“查一查,为什么他总是好了又犯,犯了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