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擦着陆峥的耳侧钉进墙里。
枪尾还在震，墙后的东西却不动了。
一张惨白的人脸从裂缝中挤出来，五官是用墨画的。它的脖子被枪刃贯穿，身体薄得只有一层纸，手里却握着半截染血的迎新名册。
“离终端远一点。”
持枪的女生站在体育馆入口，黑色作战服外还套着新生马甲。她个子高，束起的长发被烟熏乱了几缕，右手虎口有新鲜裂口。
胸牌上写着：枪武系，叶惊鸿。
陆峥看了一眼纸人：“你应该先捅终端。它刚刚在传我的数据。”
“终端有九鼎局加密，我捅不穿。”叶惊鸿拔枪，纸人的头随枪刃滑到地上，“你只有淬体境，倒是捅得穿。”
体育馆外，刚脱险的新生正按陆峥的命令撤向图书馆。也有十几个人停在原地，不知该听谁的。
叶惊鸿的质疑并不多余。
广播被敌人用过一次，临时授权也可能来自被劫持的专网。若她因为一枚投影徽记就交出判断力，江城武大不会把枪武系首席给她。
陆峥抬起终端：“你想怎么验证？”
“接下来的行动由韩教官指挥。”
韩策从烟尘里走来，左臂多了一道贯穿伤。他用止血带勒住肩膀，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
“我刚试过。”他说，“系统拒绝移交。零号战区只有陆峥拥有完整地图权限。”
“权限不等于能力。”
“所以你可以监督他。”韩策朝行政区抬了抬下巴，“指挥塔失联，能源站即将超载。我们没时间开听证会。”
陆峥意识中的沙盘已经换了形状。
体育馆救援完成后，三个旧节点沉下去，新的光点沿校园主路展开。能源站是一团不稳定的赤光，指挥塔则像插在沙地中央的黑钉。两者之间散落着二十四个纸傀，数量还在增加。
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至少主要目的不是。
纸傀正把被打碎的校园腕表拖向排水沟，腕表里存有每名学生的异能初测数据。
“黑潮会在抢新生档案。”陆峥说，“能源站是掩护。韩教官留下组织撤离，我带三个人去指挥塔。”
“我不是你的兵。”叶惊鸿握着枪。
“你也不用是。”陆峥指向北侧教学楼，“二十秒后，三楼会有人跳窗。他不是逃命，是纸傀的操纵者。你若抓到活口，按你的方案走；抓不到，按我的命令走。”
叶惊鸿没有争辩，转身冲了出去。
她刚越过花坛，教学楼三楼的窗户突然破碎。一名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跃向树冠，人在半空就抖开一件白纸翼衣。
叶惊鸿的枪比他更快。
枪尖在空气中消失一瞬，再出现时已跨过二十米，封死男人落点。那人却在被刺中的刹那塌成一叠纸，贴着枪杆缠向她的手腕。
真正的操纵者没有现身。
叶惊鸿震碎纸条，脸色没有因为判断落空而难看。她只用拇指抹去枪锋上的墨，走回来。
“三个人是谁？”
陆峥看向正靠墙喘气的周野。
“我先说好，”周野揉着被钢梁压青的肩，“撞墙加钱，扛楼另算。学校不给报销，我就找你。”
“算我欠你一次。”
“这话比钱还不靠谱。”
第三个人迟迟没有出现。
陆峥把两张从纸傀身上取下的源能贴片放在地上。贴片背面的焊点细密，却有一处被人故意换成了廉价锡线。
“源械系有没有能看懂这个的？”
附近的新生下意识后退。一个戴圆框护目镜的女生却从轮椅女孩身边站起，手上还抓着拆下来的记分牌线路板。
“这是校内设备。”她说，“但我不跟你去。医疗腕带全被敌人组网，我得留在这里拆定位模块。”
“名字。”
“苏见星。”
她把线路板扔给陆峥，转头继续剪断腕带导线。没有等待批准，也没有因为临时指挥官看向她就改变选择。
陆峥接住板子。
第四条线从广播芯片接出，指向能源站。苏见星没跟他们走，却给了比一个战斗员更有用的东西。
“三个人够了。”陆峥说。
三人沿主路向北。
纸傀没有立刻围攻。它们藏在路牌、海报和树叶间，只在三人经过后合拢退路。叶惊鸿数了几次，很快察觉不对。
“它们在赶我们去能源站。”
“对。”
“你还往前？”
“它们想让我们看见能源站爆炸，说明那里有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主路尽头，一座银灰色半地下建筑正在冒烟。门前倒着两名保安，胸口有起伏。三十多只纸傀围在四周，纸页摩擦声连成细密的沙沙响。
陆峥停在喷泉后，目光扫过战场。
纸傀怕火，却守着可能爆炸的能源站；它们行动整齐。却在靠近西侧排风口时会慢半拍；所有傀儡都在避开地面一条不起眼的黑色电缆。
三个节点浮起。
【控制电缆。】
【西侧排风。】
【承载上限：未知。】
最后一项意味着沙盘无法判断周野能扛多久。
陆峥把源能贴片塞进喷泉控制盒：“叶惊鸿，二十秒后切断电缆。周野，从正面冲，砸门，不要攻击纸傀。”
周野探头看了一眼：“三十多个，你让我当诱饵？”
“它们的目标是腕表。你的体术档案评级最高，你冲出去，它们会全部追你。”
“那你呢？”
“进排风口。”
周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新生腕表。片刻后，他把行李箱钥匙丢给陆峥。
“我箱子里有给我妹带的江城烤鸭。我要是被撕了，你记得寄回去。”
他说完便从喷泉后冲出。
纸傀同时抬头。
第一只扑上来时，周野一拳把它砸进地面。后面的纸片却贴着他手臂缠绕，薄边割开皮肤，像几十把会转弯的刀。
他没有停，一路撞到能源站正门，肩膀狠狠顶在合金门上。
轰！
门没开，所有纸傀已经压了上去。
陆峥贴地滑到西侧，掀开排风罩。叶惊鸿踩上喷泉雕像，长枪向下贯穿黑色电缆。
纸傀失去控制的一瞬，周野身上的纸片全部僵住。
可电缆断口忽然亮起蓝火。
藏在地下的第二路信号被激活，僵住的纸傀骤然收紧。周野右肩传出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被拖向能源站门缝。
叶惊鸿要去救，陆峥在排风口内喝止她：“别动！你离开，第二路电缆会接通。”
“他肩膀要断了！”
“已经断了。”
周野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仍死死抵着门：“陆峥，你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排风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我算到你能活。”陆峥说。
“好答案。”周野咧了咧嘴，牙缝全是血，“但老子不喜欢。”
他用没受伤的左肩再撞一次。合金门终于向里凹陷，纸傀的拉扯也出现短暂松动。
陆峥从排风口跃入控制室，拔掉备用信号器。
纸傀散落一地。
还有一缕纸丝没有失活。它贴着地板钻入排风口，直奔陆峥留在控制盒上的终端。叶惊鸿人在二十米外，枪尖却先一步从空间里刺出，将纸丝钉在终端前三寸。
她转动枪身，纸丝被绞成碎屑，里面掉出一枚米粒大的黑色发信器。
“它们追周野不只为档案。”叶惊鸿碾碎发信器，“你把信号器当目标，它们也把你的终端当目标。下一次，别只盯着你算出来的节点。”
陆峥看着那堆碎纸：“记住了。”
这句回答让叶惊鸿停了半拍。她原以为他会辩解。
叶惊鸿立刻冲过去，用枪杆撬开缠在周野肩上的纸层。她没有看陆峥，只把一支止痛针扎进周野颈侧。
能源站主屏恢复，整座校园的简图重新亮起。
指挥塔位置一片漆黑，旁边跳出血红色倒计时。
十七分零九秒。
【指挥塔自毁程序已启动。】
叶惊鸿扛起无法抬起右臂的周野，把自己的长枪横着递到陆峥面前。
“下一条命令，我执行。”
她盯着他的眼睛，补完后半句。
“但你再把队友当数字，我会先打断你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