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拿套衣服需要这么久?
谢星冉忍不住瞥向门外,模糊的轮廓已经不见了。
周序临在干什么?
衣柜右侧明明挂着好几套睡衣,随手拿一套不就完了?
谢星冉正疑惑着,脚步声重新响起,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浴室门外。
“开门。”
周序临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来,比刚才更低沉些。
谢星冉犹豫了一瞬,将门拉开一条刚好能伸进手臂的缝隙。
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白皙的胳膊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给我吧。”
他催促,周序临没立刻递过来。
谢星冉能感觉到他就站在门外很近的地方,视线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让谢星冉手臂上的细小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
“周序临?”他又叫了一声,带着点不满。
“嗯。”
周序临这才应声,将叠好的衣物放在谢星冉摊开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谢星冉像被烫到般飞快地收回手,“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周序临站在原地,看着重新紧闭的浴室门,眼底压抑许久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
他抬手,指腹很轻地蹭过自己的下唇。
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随手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书,目光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
浴室里,谢星冉心跳还有点快,低头看向手里的衣物。
最上面是一套纯棉的白色睡衣,是他常穿的那套。
当他的目光往下移,看清睡衣下面叠着的那条内裤时,整个人僵了一瞬。
浅灰色的布料,款式简单,但在裤腰边缘绣着一圈胡萝卜图案。
这是之前看着颜色买的,没想到打开还有图案,觉得太幼稚了就塞进抽屉最里面,一次都没穿过。
周序临是怎么翻出来的?
谢星冉盯着那圈小胡萝卜,耳根一点点烧了起来。
想象出周序临站在衣柜前,拉开抽屉,指尖在一排叠放整齐的内裤间慢慢划过,最后挑出这条的样子。
那画面让谢星冉头皮发麻。
“死变态……”
他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周序临,还是在骂脸上发烫的自己。
磨蹭了好一会儿,谢星冉才慢吞吞地换上衣服。
谢星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走路都有些不自在。
他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在厕所里响起,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谢星冉站着吹头发,暖风拂过发丝,带起细小的水雾。
他微微偏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睡衣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些许,隐约能看见底下那圈浅灰色的边缘。
听到声音过来的周序临,视线在那处停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移开。
可谢星冉还是察觉到了。
他动作一顿关掉吹风机,转头瞪向周序临:“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周序临回答得很快,表情坦然。
“你明明看了。”谢星冉不依不饶,耳根的红还没褪去。
周序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很轻地笑了一下:“看你头发没吹干。”
“骗人。”谢星冉嘟囔,重新打开吹风机,故意背对着周序临。
可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即使背对着,谢星冉也能感觉到周序临在看他。
像无形的网,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谢星冉加快动作,胡乱吹了几下就关掉了机器。
头发半干不湿地搭在额前,他也顾不上了,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等等。”周序临叫住他。
谢星冉脚步一顿,没回头:“干嘛?”
“头发没干透,容易头疼。”
周序临走到谢星冉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我帮你吹。”
谢星冉抿了抿唇。
周序临绕到他身后,温热的风再次响起。
宽大的手掌穿过发丝,动作轻柔地拨弄着,让暖风能均匀地吹到每一处。
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带来细微的触感。谢星冉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
氤氲水汽尚未散尽的镜面里,映出身后男人的面容。
周序临低着头,神情专注,灯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透着与外表不符的耐心。
谢星冉有些恍然。
前世记忆里高高在上的周序临,与眼前为他仔细吹干发丝的男人,身影重重叠叠,又泾渭分明。
难道前世种种挣扎苦痛,不过是一场噩梦?还是说此刻的温存,才是他濒死前大脑赐予的最后一场美梦?
他选择了另一个选择……
就能让这朵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主动折腰步步紧追而来?
太轻易了。
轻易得让他心头发慌,又滋生出快意。
镜子里的周序临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与镜中的他对上目光。
那双深黑的眼瞳里映出他的模样,专注得只容得下他一人。
谢星冉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其实,自己从来没有变过。
前世追逐的,今生吸引的,归根结底,不过是依附于这具皮囊和这段命运而来的东西。
权力与金钱,才是世上最滋补的猛药。
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俯首,也能让高山自动倾颓。
吹风机的嗡鸣停了。
周序临的手指还停留在他发间,梳理着干透的柔软发丝。
“好了。”周序临低声说,收回了手。
谢星冉转过身,两人之间距离很近。
他抬眼看向周序临:“手艺不错。周总以前经常帮人吹头发?”
这话问得随意带了点调侃,只有自己知道,里面有试探。
周序临将吹风机的线缆绕好,闻言顿了一下。
把吹风机放回壁挂架上,目光坦然面对谢星冉,“第一次。”
“哦?”谢星冉眉梢微挑,显然不信。
“照顾人是第一次,”
周序临补充,视线落在他脸上,“我现在的所有都是第一次,给了你。”
直白得让谢星冉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绕过周序临走出浴室,丢下一句:“哦。”
周序临跟在他身后,睡衣领口若隐若现的后颈,和随着走动偶尔露出的胡萝卜,眸色深了深。
“是实话。”他说。
谢星冉没接话,走到客厅拿起抱枕在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