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大半都已翻大半,书页被指尖细细捋平,冷雪这才慢悠悠合上卷轴搁在石桌上。
她闲散地抬眼望向庭院中央,方才只顾沉浸书中趣事,此刻细看少女模样,眼底漫开狡黠玩味的神色。
阮慕瓷早已濒临极限,两条小腿止不住地簌簌打颤,膝盖酸痛得几乎弯折下去,架在腿上的木托盘来回轻轻晃动,随时都要摔落在地。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脊背浸透薄汗,整个人摇摇欲坠,满眼都是疲惫酸涩,死死咬着嘴唇硬撑,早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冷雪方才分明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状态,却刻意搁置许久,直到她快要撑不住才装作猛然记起的样子,故作恍然地开口:“哎呀,倒是看书看得入迷,险些把你忘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她起身缓步走过去,抬手稳稳接住即将滑落的托盘放到一旁。
束缚骤然消失,阮慕瓷双腿一软,踉跄着差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眶都微微憋红了。
冷雪垂眸瞧着她浑身酸软、委屈恹恹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略带促狭的浅笑。
语气轻飘飘带着逗弄的心思:“瞧瞧,都熬到这般地步了。下次若是实在撑不住,大可开口唤一声为师。你苦苦坚持的模样倒很有意思,为师也好专程过来细细观摩一番。”
说完,她低低轻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拿捏住小徒弟的惬意心思。
双腿骤然卸下重压,酸胀感顺着筋骨蔓延全身,阮慕瓷踉跄着稳住身形,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汗珠,耳尖因为疲惫又被打趣染上淡红。
她性子素来要强爱面子,纵使方才险些支撑不住,也绝不肯示弱认输,垂着眼敛去眼底积攒的委屈,语气淡淡清清,透着不肯服输的韧劲:
“弟子方才还撑得住,根本没到需要呼喊师尊的地步。”
她微微挺直脊背,刻意压下双腿依旧控制不住的轻颤,不想让冷雪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不过是扎马步罢了,多练几日,这般时长于我而言算不上难事,何须劳烦师尊特意过来观望。”
冷雪望着她明明浑身酸软、身子都还在细微发抖,却硬撑着装作从容淡然的模样。
眼底戏谑更浓,故意凑近几分:“是吗?方才托盘晃得快要跌落,人都摇摇欲坠,看着可不像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话戳中实情,阮慕瓷脸颊微烫,却依旧不肯松口辩解,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只是一时气力不济的小差错,并非坚持不住。下次我定会稳住身形,不会再让师尊抓到打趣我的地方。”
说完便偏过头,不愿再对上她含笑的目光,暗自攥紧手心。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训练一定要更加刻苦,再也不要露出这般窘迫的样子被师尊拿来取笑。
瞧见小姑娘紧绷着脸,唇瓣抿得紧紧的,明明心里憋着气,碍于尊卑不好发作,一副又倔又别扭的模样。
冷雪不忍再继续逗弄她,笑意柔了几分,上前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腕。
“好啦,不取笑你了,别气鼓鼓的。”
她语调轻快,带着哄人的意味,“上午所有功课尽数结束之后,为师带你去山门外的宗门坊市闲逛一番,各色蜜饯糕点、零嘴小吃任由你挑选。今日午饭也不必回峰下厨,咱们直接在外享用,就这么定下了。”
阮慕瓷抬眼看向她,清冷面庞上掠过一丝浅浅狐疑,抿着唇淡淡开口。
话语里带着几分一针见血的小嘲讽:“弟子看,怕是师尊储物袋里留存的各色零嘴早就吃光了,想着下山置办零食才是本意,顺带捎上我一同前去罢了。
冷雪闻言失笑,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故作委屈又亲昵地回道:“小家伙心眼怎么这般多,怎么能说是顺便呢?你可是为师的亲亲小徒弟,出门自然首要便是想着你。”
话锋稍稍一转,她坦然补充:“况且此番下山不单是吃喝闲逛,为师早前便嘱托工坊匠人,为你量身锻造适配炼体的器具,今日正好顺路前去取回。”
表面话语温和体贴,可冷雪心底却暗自盘算,那些炼体器具磨砺肉身痛感极强,日复一日使用必定难熬万分。
想到徒弟往后操练时强忍酸涩苦楚的模样,心底腹黑的念头翻涌,唇角压抑不住上扬的弧度,险些就要直白展露出来。
阮慕瓷没能看穿她暗藏的心思,只听闻还要领取炼体物件。
虽隐约觉得不会轻松,可一想到琳琅满目的小吃点心,心头赌气的郁结悄然散去大半,依旧嘴硬地轻哼一声,默默等候着训练结束。
冷雪抬手递过一方干净帕子,让她擦去满头汗水,语气平和地规划着接下来的课业:“暂且歇息片刻,平复一下气息。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夯实你的体能,体魄根基稳固了,后续各类招式修习才能事半功倍。等休整妥当,便开始挥剑练习。”
说着,她将一柄打磨光滑的实木木剑递到阮慕瓷手中。木剑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远比往日练习所用的重上不少。
“这柄木剑我特意依照你的气力微调过,整体加重了些许。你现下臂力太过孱弱,挥剑轻飘飘毫无力道,日后与人对拆招式,连最基础的劲力都打不出去,形同摆设。唯有日复一日负重挥剑积攒力量,出招方才会有穿透力。”
阮慕瓷攥紧木剑,手臂微微往下一沉,立刻察觉到悬殊的重量差异,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碍于要强的性子,半句诉苦的话都未曾吐露,默默握紧剑柄做好准备。
冷雪见她已然就绪,缓步走到一旁临水石台上落座,身前平放一张古朴古琴,指尖轻搭琴弦,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你安心挥剑即可,为师在一旁抚琴,权当为你助兴。琴声不止,挥剑便不能停下。”
话音落下,修长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清越悠扬的琴音缓缓流淌开来,曲调起初舒缓平缓,可伴着时间推移,节奏一点点加快,暗含催人奋进的韵律。
庭院之中景象分明,阮慕瓷举着沉重木剑一遍遍劈砍、刺挑,没挥几下胳膊便酸胀发麻,肩头肌肉阵阵发紧,每一次抬臂都要耗费莫大气力,额角汗珠再度不断滚落。
一旁的冷雪悠然端坐,神态闲适雅致,十指流转拨弄琴弦,悦耳琴声萦绕整座院落,安逸自在的模样,和少女辛苦煎熬的状态对比得格外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