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怀抱着阮慕瓷缓步踏出大殿,抬手召出灵舟。
二人一同落坐其上,灵舟随即破开清风,扶摇升空,朝着云雾缭绕的云逍峰缓缓驶去。
冷雪身姿慵懒,依旧将阮慕瓷妥帖护在怀中,动作温柔纵容。
身下云海翻涌,绵软如絮,漫天流云从身侧掠过,天光澄澈,静谧安然。
这般安稳惬意的景象,让紧绷了整日的阮慕瓷彻底松了心神。
可眼前静好的风光,却压不住阮慕瓷心底翻涌的滔天思绪,她眸光微沉,心底满是浓浓的困惑与恍惚。
前世一模一样的宗门拜师大典,一模一样的极品冰灵根现世,无数长老争抢招揽,沈鸣砚也会姗姗来迟强势夺徒,一切本该循着旧日轨迹运转。
唯独不一样的是,前世雪衍仙尊自始至终未曾现身。
那时的雪衍仙尊清冷避世,不问宗门俗事,稳居云峰从不下山,任由大典如何热闹、天才如何辈出,始终漠然旁观,从未插手过半分择徒事宜。
可今生,一切都彻底变了。
阮慕瓷暗暗攥紧掌心,暗自思索。
‘莫非是自己重生归来,一举一动打乱了原本既定的命运轨迹,生出了蝴蝶效应?’
这般变故于她而言,是天大的幸事。
她再也不必拜入清极剑君门下,不必受尽磋磨,不必被剜去灵根惨死山野。
可她依旧不敢彻底安心,前路尚且未知。
苏歆欢迟早会一步步崭露头角,再度处处针对算计她。
她垂下眼眸,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此番有幸改换师门,便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她一定要刻苦修行,抓紧每一日修炼时光,待到苏歆欢前来刁难那日,自己早已修为深厚,再也不会任人欺凌,断然不会重走上一世凄惨老路。
灵舟破开缥缈云海,稳稳落于清幽静谧的云逍峰。
冷雪牵着阮慕瓷的小手,步履悠然,径直带她走向一处雅致清净的院落,这是早已为她妥善备好的居所。
踏入院中,阮慕瓷满目诧异,心头疑云骤起。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去看看吧。”
屋内陈设干净雅致,一应起居物件齐全,案上、木架上摆满各式精巧童趣玩物,衣柜里叠着一件件柔软崭新的衣衫,尺寸、厚薄皆贴合她的身形,恰到好处。
阮慕瓷心底满是不解,反复思忖。
‘师尊今日才收她为徒,不过短短半日,怎会提前备好这般贴合她的物件?一切周全细致,仿佛早已预判她的到来、等候她许久。’
前世她拜入清极剑峰,沈鸣砚性情冷傲,从未过问她的起居吃穿,居所空空荡荡,无人照料、无人挂念,所有冷暖皆靠自己硬扛。
可今生入了云逍峰,师尊事事周全、处处偏爱,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妥帖,让她心头暖热,又满心困惑,不解这份特殊优待从何而来。
冷雪垂眸望着她怔然的模样,温声开口:“这院子往后就是你的住处,无甚严苛规矩,自在安居便可。”
阮慕瓷回过神,恭敬颔首:“多谢师尊费心安排。”
冷雪轻轻颔首,细细叮嘱:“你今日攀爬登仙梯、冲破心魔幻境,身心俱疲。后山有两处温泉,你去右侧的普通温池沐浴即可,池水温润舒缓,能褪去疲惫、滋养肉身。”
她语气郑重几分,仔细嘱咐:“切记不可靠近左侧温泉,那处池水蕴含浓郁精纯灵力,你如今尚未修行、经脉稚嫩,根本承受不住,贸然浸泡必会被灵力反噬,伤及修行本源,万万不可大意。”
阮慕瓷乖乖点头,牢牢记下叮嘱:“弟子谨记师尊教诲,绝不会私自靠近。”
“去吧,慢慢沐浴歇息,不必匆忙。”冷雪柔声放行。
阮慕瓷躬身应下,转身往后山走去,心底疑惑愈发浓重。
师尊的周全太过反常,不似临时准备,难不成她也另有所谋?
重生后的种种变故、雪衍仙尊的破例出手,皆是前世从未有过的景象,她攥紧掌心,暗暗笃定,无论缘由如何,这是她摆脱前世惨死命运的机缘,她定要潜心修行,早日变强,不再任人拿捏。
待阮慕瓷身影走远,冷雪转身去往云逍峰专属的清净厨房。
……
屋内厨具整洁完备,她指尖轻拂台面,心底暗自庆幸。
她前世身在现代,虽然身为科研人员,常年伏案忙碌,但是为了吃上合口的饭菜,特意潜心学过厨艺,练就一手好手艺。
如今小徒弟身子孱弱、今日劳累过度,高阶灵食厚重难消,反倒不宜进补,亲手做几样清淡软糯的吃食,最是滋养她的身子,刚好能帮她调理疲惫的身躯。
后山温泉暖意氤氲,清澈温水缓缓漫过身躯,阮慕瓷浸没在暖泉之中,卸下整日紧绷的姿态,闭目凝神,细细复盘今日拜师大典的种种异变,低声自语,眼底藏着重重警惕与疑虑。
“前世大典,雪衍仙尊闭门不出,从未踏足宗门择徒。我被众长老争抢,错投沈鸣砚门下,最终落得灵根被剜、惨死荒野的结局。”
她唇齿轻喃,心绪沉沉,“可今生,一切都彻底变了。”
避世清修、超然物外的雪衍仙尊,竟破例下山,不惜与宗主、诸长老相争,执意收她为徒。
屈尊俯身与她平视相待,温柔纵容,偏宠至极。
更让她心起疑云的是,云逍峰早已备好雅致院落,合身新衣、精巧玩具一应俱全,周全细致,绝非半日仓促能够置办。
阮慕瓷眸光幽深,暗自思忖:‘是自己重生扰了天命,生出蝴蝶效应?还是她也是来窥探剑骨的?’
这份异变太过突然,她也不敢全然卸防,轻易交付真心。
她迅速定好往后规划,眼神愈发坚定。
沈鸣砚是前世噩梦,今生侥幸脱身,便是最大转机。
雪衍仙尊是她眼下唯一的靠山,她要借师尊之势安稳蛰伏,潜心苦修,务必在苏歆欢现世作祟之前变强。
同时步步试探,摸清师尊心意,步步为营,绝不重蹈前世覆辙。
心念落定,她敛尽杂念,静心沐浴。
此刻的云逍峰厨间,烟火温柔袅袅。
冷雪挽起素白衣袖,立于灶台前,动作娴熟利落,控火下料行云流水。
望着砂锅内慢慢熬煮的软糯吃食,她轻声低语:“徒儿身子单薄,今日耗损过重,如今又未踏入修行,还是弄点寻常吃食。”
她眉眼柔和,轻声呢喃:“幸好前世学习厨艺,在做饭上还是蛮不错的,看她瘦弱的得好好养养才行,得养胖点。”
灶上摆着软糯白米饭,一盘清炒时蔬清爽鲜嫩,炖得酥烂的小菜温润养胃,另有一碟桂花蒸糕,香甜绵软,皆是清淡适口的家常吃食,没有厚重灵力,刚好适合体虚的孩童。
饭菜尽数摆放在院落石桌上时,阮慕瓷刚好沐浴完毕,一身干净素色衣衫,发丝微湿缓步走来。
冷雪抬眸望见,抬手轻声招呼:“过来吧,饭菜刚做好,趁热吃,一路劳累,好好填饱肚子。”
阮慕瓷站在院中,看着石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整个人微微呆愣,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怔怔望着桌边静坐的白衣仙尊,心底翻涌着难言的复杂情绪。
前世拜入清极剑峰,沈鸣砚向来清冷寡淡,从未过问她的饮食起居,更别说亲手为她下厨做饭,她向来是独知冷暖、无人挂念。
高高在上的仙尊亲手炊饭,这般烟火温柔,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待遇。
暖意席卷心底,可她依旧暗藏警惕,暗自思忖:‘师尊待她太过细致周全,处处破格偏爱,实在反常,万万不能彻底松懈戒备。’
冷雪抬眸瞥见她怔立的模样,视线落至她湿漉漉的发梢,发丝贴在颈侧,带着微凉潮气。
她抬手拂出一缕温润灵力,轻柔覆上少女发间,暖意融融瞬间驱散湿凉,转瞬便将发丝彻底烘干,语气慵懒温和:“头发都没干,容易着凉,先吹干再吃饭。”